安凌华眨了眨干涩的眸子,慢吞吞从行李袋中拿出睡衣,找了半天才找到了洗手间。

    浴室几乎比他老家的房子还大。

    结果打开花洒好几分钟都不见水热,原以为坏了,捣鼓一阵子后陡然明白过来,只得咬牙用冷水洗了澡。

    匆匆洗好换上睡衣,安凌华冻得连双唇都泛起青白,赶紧又裹上那件万年不变的漏风羽绒外套,谁料刚打开门就和神色阴沉的冬青撞上,对方手里还提着一把铁锹。

    紧接着二话不说就往他头上招呼。

    这要敲严实了脑袋都得开瓢!安凌华惊慌失色的往后躲闪,铁锹锋利的边沿堪堪从他鼻尖擦过。

    冬青幽幽道:“反应还挺快的啊?”

    安凌华心有余悸,声线直打哆嗦,“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当然是把你种到土里去,看会不会开出一朵花来。”继而作势便打算敲第二下。

    不断的狼狈躲闪,安凌华嘴里直泛苦涩,那滋味犹如吃下一朵黄连,感觉连心都是苦的。

    知道慕容修身边的人厌恶他,可没想到竟会厌恶到要他命的地步!

    然而浴室再大也就那么点地方,安凌华的速度与冬青一比更是小巫见大巫,还没来得及跑出洗手间就被他轻而易举追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铁锹重重敲在后脑勺上。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整个人天旋地转。

    抱着头摔在地上,安凌华额头直冒冷汗,生理性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冬青见他半响都没什么反应,状似无趣的撇了撇嘴,扛起铁锹溜溜达达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谩骂,“卑贱的东西。”

    “喵……”球球不知何时来到了洗手间门口,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叫声,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看了眼安凌华,却只甩着长长的尾巴回到客厅,打着哈欠重新跳上了沙发。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安凌华这才真正明白,他们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极尽践踏欺辱他。

    那慕容修呢?在往后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是不是也会这样对他?

    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他轻颤着双肩缓了半天才觉得好受了些,艰难的爬起来走进客厅,步履踉跄。

    没有地方睡,但他好累。

    将就一下吧,在家里时也会经常被父母关在门外不准进屋,那时候只能睡满地灰尘泥土还没任何遮挡的廊檐,慕容修家好歹是大理石地板,虽然没空调,但至少没风雨。

    安凌华靠坐在客厅角落,裹紧羽绒服闭上沉重的眼皮,不期然想起了回来前的遭遇。

    熟悉的压迫感,周围行人的麻木无所觉,尖锐的婴孩哭泣,除了奇怪的撞击声和碎裂声,几乎跟地铁上所经历的诡异一模一样。

    甚至连他自己都好像被……

    “安少爷,这就睡了?”

    小腿猝不及防被用力踢了一脚,安凌华生生打了个激灵,睁眼见是竹苓,当即又吓了一跳。

    他们走路为什么都是悄无声息的?

    “怎、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竹苓嫌恶的指指地板,“洗完澡不知道把鞋踩踩干再出来吗?你看地上都被你糟蹋成了什么样儿,七爷最见不得脏,赶紧给我擦干净!”

    “对不起……”被冬青在洗手间里一通追,鞋子再干都会踩湿,安凌华立马摇晃着站起身,“拖把在哪里?”

    “拖把?家里可没那种东西。”

    “那……抹布呢?”

    竹苓翻了个白眼,“你还想用抹布擦啊?一个卑微低贱的奴隶擦个地,我觉得用嘴舔比较符合你的身份。”

    安凌华狠狠闭了闭眼,“不可能。”

    “是吗?”竹苓突然走到茶几边翻起了他行李。

    “你干什么?别乱动我东西!”

    “滚开,里面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几件破衣服至于急成这样?”竹苓明明是个女孩子,手劲却比安凌华大了不少,随便一推就把他推了老远,然后从行李袋中拎出一件外套,“翻来翻去也就这件干净点,既然不想舔就用拿它擦吧。”

    “不行!别的都行就那件不行!”安凌华登时急红了眼,那是王歆中午送给他的衣服!

    “怎么就不行了?哟,瞧把你给着急的,那就它了。”竹苓明显打算跟他反着来,自顾将衣服丢到地上,还顺势在上面踩了几脚,不知是力道用的太大还是别的,外套眨眼就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安凌华心脏瞬间被揪得生疼,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把她搡开,抱起衣服扁着嘴,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

    “你还真敢推我?”竹苓冷不丁被搡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顿时怒气横生,用力揪住他头发抬手就甩了个耳刮子过去。

    左脸霎时浮现五个鲜红指印,安凌华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就抱紧衣服默默掉眼泪。

    ‘咔’的一声门响从玄关传来。

    竹苓神色一变,略显慌张的放了手。

    安凌华无力瘫软到地上,泪眼迷蒙间看见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快步走进客厅,身体随之落入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怀抱,当即瑟缩着避了开去。

    “乖,别怕,是我。”慕容修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坐定在沙发上,一边安抚性的轻拍他后背,一边半眯起星眸望向竹苓。

    “七爷,对不起……我……”

    “闭嘴。”

    竹苓俏脸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