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功夫不负有心猫,球球终是将雪刨开了大半,等见到安凌华那张脸时,着实松了一口大气,它又把余下压在他身上的雪清理干净,仰着圆滚滚的脑袋亲昵的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小绵羊……快醒一醒,我是球球,你看啊,我会说话……”

    安凌华紧紧闭着眼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头无力的垂落着,露出的后颈瘦削不堪,脸色更是青白一片,整个人都透着死气沉沉。

    而他垂在地面的掌心间,是那把凝固着暗红色血液的匕首。

    “小绵羊……”球球险些当场哭出来,它抖掉身上的雪粒子后沿着衣领便钻进了他衣服里,随即蜷缩成一团趴在了他小腹上,“我给你暖一暖……等暖和了你就能醒过来了,真的,相信我……”

    安凌华却始终无知无觉。

    夜色已深,刺骨寒风呜呜呼啸,吹干了他被雪融化后打湿的发丝,谁料一头短发竟被一根一根吹落,让狂风卷至高空,最后飘零四散,不仅头发,甚至连睫毛眉毛也根根脱落,连带着十指指甲亦如此……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天边隐隐现出一丝鱼肚白。

    安凌华依然死气沉沉的靠在墙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之时!落尽的发丝与睫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而出,发丝长至不长不短恰恰齐耳,纯正的墨色,柔顺且泛着些微亮泽,睫毛纤长浓密,在眼下投出一道优美弧度,若眼帘翕动,必定像极了轻轻扑扇的蝶羽。

    指甲和眉毛不外乎如此,但粉嫩莹白的指甲却比之之前长了不少,颜色略浅的眉恍若用淡墨一笔描成,少了往日的秀气,反而多了一丝阴柔。

    一切变化,宛如真正的新生。

    而随着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原本停止的呼吸在一瞬间猛然复苏!

    安凌华却是无意识蹙紧了眉宇,仿佛在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一直蜷缩在安凌华衣服内的球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急忙忙探出了脑袋,见状喜极而泣,“小绵羊,你真的醒过来了!是不是伤口还很痛?别怕别怕,我再给你暖一暖!”说着,刺溜一下又趴了回去。

    安凌华根本听不清耳边的声音,痛的也不是伤口,只感觉身体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拉扯,直到撕裂成无数碎片,继而又用蛮力重新揉合在一起,间间歇歇,反反复复,一遍接着一遍,在体内流淌的血液亦跟着开始一点一点升温沸腾,带来难以忍受的烧灼感。

    咚、咚、咚……

    本应空空荡荡的左心房竟始料未及响起了微弱的心脏跳动声!

    安凌华眼皮一颤,浑浑噩噩的神智逐渐变得清晰。

    所有痛楚与烧灼感不期然全部褪去。

    结果小腹里冷不丁就被什么东西用力踢了一脚。

    “啊!”条件反射的抬手按住肚子,不曾想按到了一团隆起,安凌华被彻底惊醒,眸中闪过一丝惊恐。

    “卧槽!”球球已经让那一脚踢懵了,等第二次探出脑袋欣喜没了,整只猫的世界观顿时崩塌,抬爪子指着他就是一声不顾后果且诧异至极的吼,“小绵羊你肚子里为什么会有个孩子?谁的?不会是慕容修那混蛋的吧?”

    “球、球球?”不料待安凌华认出它来,惊恐更甚,想也没想就拎起他脖颈一把丢了开去,随即跌跌撞撞站起身环顾四周,半响后没有如预期中那般见到慕容修,这才脱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有一种恐惧早已扎根在他骨子里,一辈子挥之不去。

    不由自主抚上胸膛里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又看向被丢在雪地里的球球,安凌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抖着手扯开了衣襟!

    胸口是一片光洁白皙,狰狞的刀伤根本不复存在。

    怎、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亲手剜了心脏断了契约,为什么会没有伤口?心为什么还在跳?他为什么还活着?一眼醒来看见的球球又为什么会……说话?

    这太荒谬了!

    小腹里突然再次被踢了一脚,力道却轻了许多。

    安凌华浑身一僵,眼底涌起化不开的悲凉……

    第075章 休学。

    “小绵羊……”球球从雪地里爬起来,反应慢了好几拍的发现自己漏了馅,干脆也不再做无意义的隐瞒,但一时却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挨到他身边讨好的蹭着,还喵喵叫唤了几声,那模样好像在说,‘你看,其实我本质还是一只猫。’

    安凌华却低低垂着头不声不响。

    突然间就觉得倦了。

    他反抗不得逃脱不了,待到好不容易等到了死亡,最后却发现哪怕是剜了心脏也死不了!孩子里的肚子依然存在,他也依然活着。

    当时剜去心脏时几乎能生生撕裂灵魂的痛楚,到如今想来仿佛成了一场记忆错乱下的幻觉,而那一道禁锢余生自由的枷锁究竟有没有斩断他根本不知道。

    这个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有能力去做到的?

    在这一刻,安凌华除了绝望,只余深深的无力。

    但不管契约是否已断,他唯一的念头便只想永远逃开慕容修!

    逃开他偶尔兴起的极致温柔,逃开他时时而至疯狂残忍,那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让他害怕,害怕再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亦怕极了从身到心皆被牢牢掌控……

    “喵?”球球蹭了许久没得到反应瞬间就蔫了,突然开始了撒泼打滚耍无赖,“小绵羊你理理我好不好啊?你能醒过来可是大爷我的功劳,我可是给你捂了一晚上呢,反正我已经不要慕容修那讨厌鬼了,以后让我跟着你咋样?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安凌华眸光闪了闪,微微偏过头看了它许久,却仍旧什么话都未说,只拢好衣襟起身走往巷子外,步履踉跄。

    “你去哪儿?等等我,一起一起!”球球厚着脸皮跟得一步不离,尾巴甩个不停,像在嘚瑟自己的耍赖成功。

    积雪堆得很厚,安凌华走得颇为艰难,等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巷子口时已有些体力不支,应该是太久没有吃东西的缘故,可他现在身无分文,更是什么都没带。

    放眼望着满目纯白,他脸上闪过一丝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

    回学校吗?孩子不打掉,等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怎么办?何况他也不敢回,那是轻而易举就会被慕容修找到的地方……

    “球球,今天几号了?”安凌华终是开了口,嗓音沙哑不堪。

    “嗯?让我掐爪子算算,三月十号了,”球球见周遭没人就没了顾忌,说完后便兴奋的在他脚边直转圈,“小绵羊你终于肯理我啦?我好饿啊,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