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想要说清楚,得从当初周六娘下毒开始查起。

    周六娘自从那天送走了孙四富之后,左眼就一直跳。她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干活儿还老走神,天天挨骂。

    本来就爱找她茬的管事忍无可忍:“六娘,我让你拿盘子,你给我端一副碗,你耳朵有没有在听?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要再这样,我这就不能留你了。”

    被骂了一顿,周六娘回过神,急忙道歉。然后去拿了盘子过来。

    在这期间,管事一直都在骂她。猛然发觉深厚的气氛不太对,本来闹轰轰的大堂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他回过头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衙差。

    高水镇这个小地方,上一次有官员过来,还是好几年前。凡是做生意的人,都不愿意和衙门扯上关系。看到了衙差,管事愣了一下,下意识换上了讨好的笑,脑中已经开始回想自家最近发生的事。

    难道是酒楼有人吃坏肚子了?

    他心里不安,谄媚地迎上前:“两位差大哥想吃什么?”

    两人一脸严肃:“我等不是来用饭,是来找人的。”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早才看到两个衙差的一瞬间,周六娘就开始心慌,当发现他们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不知不觉间她已满头冷汗,下意识就想往厨房里跑。

    刚走一步,就听到那二人问:“你们这酒楼里是否有个女伙计,姓周,名六娘?之前她还是城里周家寻回去的女儿?”

    周六娘:“……”完了!

    她再也挪不动步,转过身来时,已经吓得满脸惨白,两腿直哆嗦:“是……是我……找我何事?”

    衙差上前两步:“有人告你下毒害人,大人命里跟我们走一趟,去衙门问话。”

    说着,就要上前来拉人。

    管事提着的一颗心微微落下,来抓伙计,总比酒楼本身出事要好。他反应也快,心里盘算了一下,周六娘的工钱,塞了一把铜板过来:“赶紧去吧,别耽搁了大人的事。”

    语罢,还把人推了推。

    周六娘险些哭出来。

    她心里恨极了,苗青鸟明明说,拿了银子之后就再不提此事,为何又要把这事闹上公堂?

    “你说话不算话。”

    一到公堂上,周六娘看到前婆婆,忍不住出口责备:“我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赔了你那么多银子,你还想怎样?”

    柳纭娘垂下眼眸:“我本来也没想计较,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人也没事。可是他不放过我们,想要杀我在前,讹诈银子在后,更是想要欺辱我……如果连这都要放过,怕是连圣人都办不到。我只是个普通人,想为自己讨个公道而已,有错吗?”

    最后一句,她看向上首的大人。

    大人颔首:“有冤就该申,本官奉皇命来此,就是为你们做主的。”他看向周六娘:“他们母子告你为了一己私欲,冲他们下毒,可有此事?”

    “没有这事。”周六娘矢口否认。

    她可没忘记当初前婆婆说过,炒菜发现那饭菜有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将饭菜埋了。

    “本官已经派人去当初埋饭菜的地方查验。”大人一脸严肃:“既是毒,不会那么快消失。”

    周六娘:“……”

    她顿时就慌了,伸手一指边上的孙四富:“是他让我下毒的。”

    孙四富喝完了药,昏昏沉沉,恍惚间听到这话,顿时清醒过来,大叫道:“分明是你这个女人想一脚蹬了严家母子回周家去,这才再三拜托我帮忙,当初你可是对天发誓,不会把我牵涉其中,如今倒打一耙,反而污蔑我是主使,你他娘的简直张口就来……嘶……”

    太过激动,他又扯着了伤。

    周六娘仔细想过了,当初下毒的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到底谁是主使,只看他们谁落下风。当即哭着道:“你欺辱于我,还以此威胁我给他们母子下毒……否则……否则你就要把我二人之间的事说出去,还说是我勾引你……”说到这里,她眼泪落得更凶,满腔悲愤:“大人,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年轻貌美,怎么会和一个中年男人纠缠不清?”

    孙四富:“……”特么的这话还挺有道理。

    第160章 第六个婆婆 十七

    论年纪,周六娘才二十出头。而孙四富已年近四十,他也不是很爱干净,就是一个比较懒的庄稼汉,优点没有,缺点有一大堆。

    加上孙四富对着表嫂做的那些事,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男人没有任何一点值得留念的地方。

    也就是说,在场的众人都信了周六娘这话。

    不是她勾引了孙四富,而是这个男人不知道捏住了她什么把柄,以此威胁她听话。

    察觉到众多谴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孙四富顿时就慌了,急忙解释:“不是,你们都信了她的鬼话?”

    周六娘满脸悲愤:“你这个混账当初欺辱于我,后来还逼迫我做了那么多的事,如今青天老爷在上,总算能为我讨个公道。老天有眼……”

    孙四富:“……”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强调:“当初明明是你勾引我。”

    周六娘哭归哭,话却不客气:“我看中你什么?看中你老,还是看中你穷,或是看中你家里人多连饭都吃不上?”

    孙四富哑口无言。

    无语也只是一瞬,这可是公堂上,一个弄不好就会有牢狱之灾。或者说,如今的他已然脱不了身,不过是罪名轻重的区别。

    哪怕要坐牢,他也想早日出去,急忙解释道:“就是这个女人勾引我的,她一天没事看了我就笑,跟卖笑的似的,所以我才……”

    两人纠缠已经有三四年,孙四富也忘记了自己何时注意到周六娘的。不过,记忆中她待自己一直挺和善,男人嘛,嘴都是贱的,看她不生气,他就喜欢口花花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