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她戒备地问。

    “威远侯世子徐怀远。”姜砚压低声音道:“他也扮作商贾,就住在仙阳郡最大的风来客栈里。”

    谢容姝脑中警铃大作。

    “他不是去西疆吗,怎会在此停留?”

    她记得悦来楼报上来的消息,徐怀远早他们两日出京,算算日子,早就该往西疆方向去了才是。

    若按照脚程算,徐怀远起码已经在仙阳停留四日了。

    姜砚:“我悄悄打听了下,他带的人并不多,不过,听小二说,他们好像对这仙阳郡的道观很感兴趣,每日都要去好几个不同的道观进香,连小二都很服气。”

    谢容姝听见这话,脸色微变。

    徐怀远同她一样,亦是知晓前世之事的人。

    他既知道前世之事,还选择在仙阳郡停留,又花了四天时间,四处探访仙阳的道观……

    想必徐怀远定是在找那位传说中的“仙道”。

    不过,那小二只见他们寻道观上香,却没说见过他们带道士回来,便就意味着,徐怀远也没能找到那位“仙道”。

    “你认出徐怀远时,他可发现你了?”谢容姝赶忙问道。

    姜砚捋了捋自己粘上去的假胡须,不无得意地道:“那你就太小看你哥我了,我怎能让他发现我是谁?”

    谢容姝心下微松。

    她思来想去,将暗卫唤到跟前,吩咐道:“抽两个人去跟着徐怀远,再找一个轻功最好的,今晚去探探郡守府,这两边有任何异动都回来报给我。”

    暗卫领命而去。

    姜砚见这阵仗,心知有异,神情一肃:“徐怀远的出现,是与你准备的那些东西有关?”

    谢容姝点了点头:“这回他在明,咱们在暗,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子时刚过,徐怀远身穿夜行衣,带着一队黑衣人潜进了仙阳郡守府。

    谢容姝从暗卫那里得到消息,衡量再三,对着姜砚道:“今夜郡守府必有大事发生,咱们也带人去凑个热闹,你看如何?”

    “这……”姜砚搔了搔后脑勺:“明日一早,殿下就赶到仙阳了,若殿下知道你我二人孤身涉险,怕是会把我骨头给拆了,不能去,不能去。”

    谢容姝早料到会是这样,循循善诱道:“咱们带的暗卫,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十八个暗卫,加咱们两个,都二十个人了,怎能说是‘孤身涉险’呢?”

    她见姜砚毫不动摇,咬了咬唇,又道:“今夜若是不去,郡守府怕是会闹出人命来,虽说我让表哥备了东西,却实在不想让那些东西派上用场……表哥当真会因为害怕殿下责罚,而眼睁睁看着郡守府血流成河而不顾吗?”

    “血流成河……怎会有这么严重?”姜砚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徐怀远难道要血洗郡守府么?你又怎会知道他要做什么?”

    谢容姝一本正经地道:“殿下在威远侯府安插有眼线,自然是殿下告诉我的……若非如此,殿下又怎会偏偏选在明日于仙阳会合?必是要制止恶事发生才会如此。只是……徐怀远今夜说不定是得了什么风声,提前行动。咱们什么都不做,等殿下赶到,一切便都晚了。”

    姜砚见谢容姝张口就扯了楚渊这张大旗,倒是免去了他的“后顾之忧”,点头道:“去便去,只是一样,你得跟在我身边,不能私自行动,否则我可没法跟殿下交代。”

    谢容姝忙不迭应下来,从包袱里拿了件玄色男袍换上,同姜砚一道,带上所有暗卫,朝郡守府赶了过去。

    因着谢容姝已经交代暗卫先一步探了郡守府,暗卫熟门熟路带着他们二人,连同其他暗卫一起,直接从郡守府后宅偏僻的角落,跃墙进府中。

    在来之前,谢容姝已经从暗卫口中,了解过一些这任郡守的信息。

    郡守姓韦名冠正,出身寒门,为人正直,属于务实型能吏。三十五岁的年纪,已经在户部郎中的位子上坐了几年,今年年初才被调到仙阳任郡守。

    韦冠正的后宅只有发妻一人,并未纳妾,外放到仙阳时,非但带了他自己八十岁的老母,连同他发妻和发妻的双亲,全都接到了仙阳郡照料,是出了名的孝子。

    正因如此,郡守府的后宅十分冷清,只有三个紧邻的主人歇息的院子,亮着风灯。除此之外便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谢容姝一行悄无声息刚走近主院,就看见几个黑衣人从主院走出来。

    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肩上,扛着一个身穿寝衣、被人用白布堵了嘴,不断挣扎的男子。

    “那便是韦郡守。”暗卫低声道:“他们看样子应该是去前院的府衙。”

    “走,悄悄跟上去瞧瞧。”

    谢容姝没有武功,便由队伍里唯一的女暗卫抱着,不紧不慢缀在前面那帮黑衣人的后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前院的府衙。

    仙阳是山城小郡,府衙占地并不算大,面阔五间、纵深三间的正堂,左右两侧各三间房,分别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

    那些黑衣人抵达府衙,并未将韦冠正带进正堂里,反而直接扔在了堂前的广场上。

    正因如此,谢容姝一行才能隔着府衙砖墙上的花窗,在不惊动里面人的情况下,看清楚里头正在发生的事。

    “册子在哪儿?

    领头蒙着面的黑衣人,走到韦冠正的面前,扯下他堵口的白布,沉声道:“识相的,交出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谢容姝听见这声音,心下微沉。

    尽管那人故意换了个声线,她也能听的出来,正是徐怀远无疑。

    她原以为徐怀远来郡守府,许是为晋王母子做“天降长星”之事。

    没想到,竟然还有别的目的。

    韦冠正被缚住了手脚,在地上挣扎几下,发现是徒劳,便索性不再动了。

    “什么册子,本官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韦冠正声音僵硬地道。

    徐怀远垂着眼眸,把脚踩在韦冠正的脸上:“我只问你三次,一次不说,我便在这府衙里杀一人,三次以后,若还不肯说,这府上四十余口人,统统都为你陪葬。你说,我是先杀你那八十岁的老母,还是先杀你结发十五年的妻子?”

    这还是谢容姝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徐怀远,冷酷阴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尤其是,他一上来便用韦冠正母亲和发妻的性命相逼,着实让谢容姝感觉此人阴毒无耻到极点。

    韦冠正被徐怀远的脚,踩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要杀便杀,休想从本官这得到任何东西。”

    徐怀远冷笑道:“你是个出了名的孝子,想必发妻在你心里的地位,不甚重要,便从她开始吧。”

    他阴恻恻说完这话,朝一旁的黑衣人命令:“去把他妻子的头颅砍下来,让他好生看看。”

    姜砚与徐怀远交情匪浅,亦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这样的话,只觉得心惊,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然而,就只是这点动静,却引起了院子里人的注意。

    “谁?!”徐怀远的目光,朝花窗看过来:“谁在那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