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远知他好意,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身上发了汗,想必不怎么爽利,我叫小厮备了热水,你先去沐浴吧。”

    宇青听他说起这个,忽然插话道:“沈公子,你睡着时发汗,可都是我们公子给你擦身换衣服的。”

    沈瑜不知还有这回事,这下有些坐不住了,连忙起来。他腿脚还软,这一折腾险些扑到地上,殷远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

    “这里哪有你多话的份儿!”他有些动了怒,回头对宇青喝道。

    宇青原本是说笑,没想到主子反应这样大,一时间吓住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殷远道:“还不退下。”

    宇青虽然心里有些委屈,但主子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多做停留,躬身退下了。

    另一边沈瑜借势紧紧抓住殷远袖子追问:“他说的可是真的?”

    殷远拍拍他,状似安慰,低声应了。

    “这怎么行!”沈瑜急了:“这些事自有小厮们去做,怎能劳烦你亲自动手!”

    怪不得身上出了那么多汗,亵衣和被褥都还干爽,想必每隔一段时间,殷远就来更换一次。

    沈瑜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万分过意不去:殷远对自己这样好,又做吃的,又借地方住,还处处关心,他怎么能让殷远做这些小厮的事?!

    殷远看沈瑜急得额头上又是一层汗,连忙按着他的肩膀沉声道:“宇青粗手粗脚的,我不放心。”

    “那祈蓝……”

    “祈蓝回京去了。”殷远道:“恐怕要在此处多停留一段日子,叫他回去先报个信。”

    沈瑜心知又是自己的缘故,不禁叹了声:“让你受累了。”

    殷远不在意地笑笑:“你如何这样说,若我生病,你会一走了之么?”

    “不会。”

    “那便是,”殷远手按在沈瑜肩上,“你我之间说这些却显得生分了。”

    话说到此地步,沈瑜也不好再继续计较,只能将殷远的好处默默记在心中,想着日后必以诚相待。

    殷远见他放宽了心,便道:“你身上还是汗,这样下去恐会着凉,还是先去沐浴吧。”

    沈瑜点头,便由殷远扶着去了旁边一帘之隔的里间。

    “我自己来吧。”沈瑜谢过,低声说。

    殷远动作一滞,应道:“好,若有事记得唤我。”

    沈瑜还沉浸在“给他添了麻烦”的羞赧中,胡乱点了头,因此也没看到殷远有些变红的耳根。

    后者看他站稳,轻轻退了出去。但殷远并未走远,而是坐在外间,以防沈瑜有事。

    帘子后安静了一阵,接着传来一阵水声。

    殷远猛然闭上眼睛。

    他想起早上发现沈瑜怎么都叫不醒时,自己心中刹那的恐慌。他本来略通医术,应当一眼就看出原因的,可是那时候竟然全乱了。

    他不曾亲自服侍过别人,可是这次几乎是下意识的。

    隔壁水声忽然大了,似乎他站了起来,大概是去拿放在一旁的衣服。

    殷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强作镇定地开口:“今日你且好好休息,等明日早起,我们到城西面的洛镇去。”

    “怎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沐浴的关系,沈瑜的声音听起来湿漉漉的,带着暖暖的水汽,懒洋洋的。

    殷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话的声音却平静无波:“那处有样好东西,我从前是极喜欢的。”

    “又是好吃的?!”沈瑜的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殷远几乎能想象到他一瞬间神采飞扬的模样,就像一只看见美食的小狐狸。

    不,狐狸可没有这样呆呆的,用美食就能收买。

    “恩,笋蕨馄饨,虽是山野小食,却是极为有趣的。”殷远一边回答,一边想象着沈瑜化为小狐狸的模样,不自觉轻笑出声。

    “那可一定要试试看了!”沈瑜的声音忽然间似乎近在咫尺。

    殷远抬头,原来说话间他已经撩开帘子出来了。

    因为热气的缘故,方才还略显苍白的脸上微微透着粉红,眼神果然如预想的一样,亮晶晶装满了对食物的期待。

    这吃货,还什么都不明白呢。

    殷远难得在心中笑骂了一句,也是带着很亲昵的意味。

    不过看着沈瑜满是笑意的脸,他的嘴角也渐渐勾起:“好啊,明日就去吧!”

    晚上吃了殷远弄的药粥,沈瑜便早早睡了,待第二日起来,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吃货。

    宇青看他恢复地这么快,默默翻了个白眼。

    昨日殷远当着人面骂他,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家公子向来温和,即使责备也都有理有心平气和的;而他和祈蓝自小跟着公子,情分更是不比旁人,否则他说话也不会那样不分上下。

    可是因为沈公子听了他的话急得差点倒下床,主子竟然急到口不择言……

    宇青看了看沈瑜——他这样子,哪里需要自家公子如此小心翼翼护着啊!给个鸡腿说不定就痊愈了吧!

    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忿忿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