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的早晨来临,诗音打着呵欠去浴室洗脸。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忽然便想到了昨夜梦里的场景,想起了倒映在娃娃机玻璃上的脸庞。

    听着厨房那边传来的煎鸡蛋声,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她换好了西装,打上领带,拎着自己的契约恶魔,在沙发上大喇喇地坐下来,模样仿佛旧时代等待妻子伺候的富贵人家大老爷似的。

    “马上就好了喔”悟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用餐完毕,便是出门分别的时间。诗音穿好鞋,起身看到悟正在整理竖起的衣领。她盯着他的侧颜,忍不住将面前这个男人和梦中的少年做对比。

    嗯……

    现在的悟比少年时还高了不少,肌肉也更发达一些,整个人都更有男人味了。

    哈……这就是她高中时代就追到的丈夫吗?

    诗音有些自满地想着。

    “阿音,我今天要去京都那边执行任务呢。”悟理好了眼罩,侧头看她:“上次带回来的那种夹心饼干味道怎么样?我打算再去排队买一盒。”

    “还可以……”诗音嘀咕着,忽然伸手拽住了悟的衣领,将他的身体扯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迎着悟微微诧异的面色,他踮起脚尖响亮地亲了下丈夫的脸颊。

    “这个是早上道别的礼物。”她很自得地说。

    悟摸了摸脸颊,声音有点儿感慨:“哎呀呀,我就知道,阿音就算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习惯还是不会变的……毕竟是从前时最爱在早上把我亲得满脸都是唇印的阿音”

    诗音:……

    “闭嘴吧你!”

    诗音提起五条悟做的爱心便当(蒜苗炒牛肉),转身就往电梯走。

    今日的工作开始了——

    “报案人在东京的自宅里目击了恶魔?”

    大桥的人行道上,诗音和电次一前一后地往前走。斜拉桥下,江面的水色波光粼粼。

    因为这次工作的地点很近,开车过去反倒可能堵住,于是二人就走了过去。

    今天有些冷,电次将衣领拉高了一些,嘀咕道:“是啊,据报案人说,那个恶魔一直跟着她,在她家里转来转去,将墙壁都撞出裂缝来了。民间的恶魔猎人去了两次,每次他们将恶魔消灭的不久后,恶魔又会再次出现。”

    “哈?还能复活?有分辨出是什么类型的恶魔吗?”

    “报案人没有说啊……”电次挠挠头。“总感觉是相当可怕而强大的恶魔,要不然也不会拥有‘死而复生’这样的能力。”

    诗音皱了皱眉,将亚巴顿从包里提出来:“喂,醒醒。”

    亚巴顿正盘在她的挎包里睡大觉,被人一提后颈,当场就醒了过来,很不高兴地张牙舞爪:“打搅本大爷干嘛!”

    “有什么恶魔具备‘消散后再复生’的能力吗?”

    亚巴顿的猫瞳转了转,猫脸露出严肃之色:“有,但那都是传说中的恶魔了,力量十分强大。我听说很久很久之前,有个‘瘟疫之恶魔’是这样的;还有‘战争之恶魔’,也时不时就能重生一下。”

    闻言,诗音倒吸一口气,喃喃道:“看来我们这次面对的恶魔……很棘手。”

    电次的表情也有些不妙:“哈……要是真是‘瘟疫之恶魔’‘战争之恶魔’那样可怕的东西,我觉得……还是找玛奇玛小姐来对付吧。”

    “玛奇玛小姐今天动身去北海道了,不在东京。总之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吧。”诗音的表情微凝。

    “……”电次表情复杂。

    两人穿过大桥,向着江对面的住宅区走去。电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望望桥下的江景,然后再小跑追上诗音。

    这次的任务这么危险,他这样的新人会不会在任务中受伤啊?

    如果他受伤得厉害,玛奇玛小姐会不会……露出心疼的表情,然后拉着他在休息室里坐下,亲手给他上药,最后再给他一个安慰之吻呢?

    会的吧?还是不会?

    电次满脑子胡思乱想。

    他实在想不出答案,于是他选择请教前辈:“神野前辈,如果你在工作中受伤了,你的丈夫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哈?”诗音想了想悟的脸:“他会生气,然后直接把特异四课拆了,叫我再也不用来工作。”

    “……?”电次愣住。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两人走了一段路,便抵达了报案者的居所。这是一栋漂亮的新式公寓楼,从草坪修剪程度和门口崭新的监控摄像头来看,这里的租金和管理费都不会低,租客大概也都是中产人士。

    等到敲开了报案者的房门,诗音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披着黑色长发,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这女子对于已经恢复了不少记忆的诗音来说,并不陌生。她叫家入硝子,是悟和杰的同届学生,现在在咒术高专担当医师的工作,也是一名咒术师。

    看到门口站着的电次和诗音,硝子露出了微微诧异的表情:“你不是……悟的太太吗?你竟然在那个传闻中的‘特异四课’工作吗?”

    诗音讪笑着亮出了警察证:“哈……我确实是公安下属的恶魔猎人。”顿一顿,她又转向电次,说:“这个是我的后辈,叫做电次。”

    电次露出了一个欠揍的笑容。

    闻言,硝子叹了口气:“真巧……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是认识的人,处理起问题来也会更方便吧。”说着,她拿出两双拖鞋,示意二人换鞋进门。

    如诗音想象得一样,公寓内部很大,一看就租金不菲。进门的玄关上堆放着许多医疗方面的书籍,茶几上则随意地插着两把手术刀。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一种淡淡的烟味,看来硝子一直没断过抽烟的习惯。

    “那个恶魔就在这里……”硝子露出头疼的表情,将两人引向餐厅。“我原本就睡眠质量不好,因为这家伙的存在,我现在根本无法去咒高工作……偏偏它又不是诅咒之类的东西,咒术师也没法将它干掉。”

    闻言,诗音和电次都紧张起来。

    那如“瘟疫之恶魔”“战争之恶魔”一般可怖的家伙,就藏在硝子家的餐厅里吗?

    那会是什么样的恶魔,竟然拥有不停复生的能力?

    硝子是医师,会是“死亡之恶魔”“衰弱之恶魔”“病痛之恶魔”这样的东西在缠着她吗?

    无论是上述哪一种,感觉都不好对付……

    怀着警惕之心,诗音绷紧了身体,警觉地往餐厅里望去。接着,她就看到了——

    一只鹅……?

    只见一只白色的大鹅,正在餐厅里昂首阔步地走路,仿佛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时不时抬头发出一声高亢的鹅叫。

    当这只鹅的目光和诗音对视的刹那,它的眼里忽然迸发出一层精光!

    诗音心底大喊一声不妙,二话不说,就把电次往鹅的方向推去!

    “……?!前辈?!”

    电次迷惑的话还没喊完,就和大白鹅直直地撞在了一起。大白鹅被激怒,发出一声鹅吼,开始疯狂啄起了电次的衣服和手脚,疼得电次开始乱叫:“哇哇哇什么啊!这里怎么会有一只鹅啊!!”

    鹅毛和电次的黄头发齐飞,餐厅里好一阵热闹。十分钟后,电次才气喘吁吁地用身体抱住了大鹅,还餐厅一片清静。

    “啊,我差不多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诗音看着鹅和电次,表情有些无奈:“这只鹅大概是从硝子小姐自身的某种恐惧中诞生的。因为它的力量来源纯粹是硝子小姐,所以它会一直留在这里,而不是寻找他人。”

    “我的恐惧……?”硝子托住下巴。

    “没错。在这只鹅出现的前几天,你有遇上什么让你感到恐惧的事吗?”诗音问。

    提到这个,硝子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更显得眼下的乌青浓重:“啊……我想起来了,那一天时,我确实接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消息……”

    “是什么?”

    “我老家的人告诉我,我有一门小时候就定下的婚约。现在两个人的年纪差不多了,该完婚了。在完婚之前,我还得先去见见他,走一下‘相亲’的流程。”硝子说着,扶住了自己的额头,露出了烦恼的神色:“根本就不认识的男人,却要我和他结婚,偏偏家里还不肯拒绝……这种事情,比被鹅追还要可怕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诗音纳闷地问:“硝子小姐被鹅追过吗?”

    “被追过。”硝子露出回忆之色:“以前在爸爸妈妈那边时,附近的邻居养了两只鹅。回家的路上如果不小心惹到了它们,就会被追着咬。”

    诗音:……

    哈,鹅形恶魔的源头找到了。

    果然,恶魔都来自于人类内心深处的恐惧啊!!(震声)

    经过一通分析,诗音立刻明白了恶魔产生的原理。

    “这只恶魔——我们暂时为其命名‘相亲之恶魔’,来源于硝子小姐心中对相亲的抗拒。而硝子小姐很怕鹅,所以其自然而然就变成了鹅的样子。相亲之恶魔之所以无法被彻底消灭,就是因为婚约没有解除,硝子小姐还在面对同个困扰的缘故。”

    这样一理,事情就瞬间清晰了。

    什么“瘟疫之恶魔”“战争之恶魔”,压根不是那回事啊!

    “除掉这个恶魔的关键,就是彻底消灭硝子小姐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第一步,就是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婚约——硝子小姐,你有和家人好好谈过吗?”

    硝子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当然。不过,从前很通情达理的妈妈……在这件事上就莫名变得很强硬。”

    说着,硝子就拿出了手机。她一边点烟,一边拨通了名为“妈妈”的号码。

    在拨号音过后,一道中年妇女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硝子,你想好了吗?鹅之助少爷可是豪门的继承人,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可是……”

    “你自己倒是也上点心啊!上次我去东京时,碰到了你在高中时的那两个同学,他们都已经结婚很多年了不是吗?!尤其是你那个白头发的高中同学,对着我炫耀了半天自己娶了神野组的千金大小姐,还说他们打算在半年内要一个孩子。在你那届学生里,只有硝子你没有结婚了!无论如何,你都要见一见鹅之助少爷!这样一来,在下次碰到你那个白头发同学的时候,我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硝子也是’了!”

    家入硝子:……

    神野诗音:……

    这个对着硝子的母亲疯狂炫耀自家老婆的“白头发高中同学”……是谁……

    一定不是五条悟吧?呐,民那桑,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