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最后的一点尊严,简池在服务员走到他身边之前,就转身灰溜溜的离开了餐厅。而等他走了之后,闻清挑了挑眉说:“我觉得我送你戒指,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苏杨左手的无名指位置。

    那里明显还有一个长期带着戒指留下的印记,只是在印记之上,本来应该留在那里的金属环已经不知去向。

    苏杨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自己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了一抹有些惨淡的微笑,他说:“不是打算离婚了吗?简池从来没看得上过这个戒指,就我一个人把它当成宝贝,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闻清点头:“那现在戒指呢?你别告诉我就算不戴在手上,你还贴身放着。”

    “那当然没有,我还不至于那么下作。”苏杨摇了摇头,他说:“在我下定决心要离婚的那天,我就趁着出差的时候,把戒指扔海里了。现在或许是被哪个鱼吃了,或许是早就沉底了吧。”

    闻清听他这么一说,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睛。随即抬手轻轻的鼓了两下,他说:“没看出来啊,你比我想象的绝多了。”

    苏杨低头没有回答。

    闻清则是继续感叹着说:“不过你这事情干的,是一点儿都不打算给你自己留退路啊?”

    苏杨轻笑:“什么退路?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他现在对我这么好,纯粹是因为他有病。你觉得等他的病好了之后,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闻清眨眨眼:“万一会呢?”

    苏杨愣了一下,半晌,他摇摇头道:“我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个选项,你突然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

    当天晚上,苏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倒不是因为他真的跟闻清出去发生了什么,而是在他们吃完饭后,闻清非常恶趣味的说要带他去唱歌。因为看今天简池的那个状态,他回家的时间越晚,简池的心态就越崩。就算不打算从其他地方来报复这个渣男,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玩儿点小孩子似的把戏,闻清也是乐此不疲。

    苏杨觉得他这样特别幼稚,但是倒听话的顺从了他的安排。

    但是他不想承认,在心里最深处的某一个地方,似乎还有一个小人蹲在那里,悄悄地期待着,等他回家的时候,是不是能看到简池紧张又难过委屈的表情,是不是可以从那个表情里看出来,简池心里是在乎他的?

    抱着这种奇怪的心态,苏杨打开了自己家别墅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通常这个时间,家里的阿姨和简雯都已经睡了。

    虽说是早就告诉自己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是在真的看到那一片黑暗的时候,苏杨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失落。他不知道这个失落到底是因为他的报复失败,还是因为那个他不想说的理由。

    不过不管哪个,都无所谓了。

    苏杨悄悄地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然后他就听到了简池的声音从客厅的沙发上响起,他说:“你回来了?都十点多了。”

    苏杨被突然的这一声给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沙发那边儿,他发现简池笔直的坐在那里,表情凝重,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今天在餐厅看到他的时候穿的那样。

    微微皱了皱眉,苏杨问道:“你也是刚刚回来?”

    不然为什么连衣服都没有换。

    简池却摇了摇头:“你不让我再在那看着,我也总不能等着餐厅的保安来赶我走吧?回来陪雯雯吃了饭,我也哄她睡着了。我在这儿等着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就是睡不着,想尝试一下等人是什么感觉而已。”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惨淡的微笑,他指了指自己现在坐着的地方,然后说:“你以前是不是也在这里,等过我很多次呢?”

    苏杨没有说话。

    他当然等过。

    而且不止一次。

    那时候的他就像是个神经病一样,简池如果不愿意回家,他宁愿坐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等他一夜。

    然后等来等去,把自己等进了医院,在病床上也没有等到简池一次。

    过去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苏杨只觉得心里闷疼的难受。但是这次看着简池那张疲惫又绝望的脸,他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之前的那么生气了。

    沉默了片刻,苏杨深吸一口气,走到简池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回头看向这个他曾经爱了很多年的男人,他笑了笑说:“那你现在感受到了吗?”

    简池想了想。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他说:“我觉得很难受,很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我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我怕我的电话吵着你,也怕我打过去之后会让你更讨厌我。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是感受到了。但是我感受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所以我觉得,我可能也不配说我感受到了。”

    第二十六章 标记清除

    简池的自我认知一点都没错,他确实是不配说自己感受到了。因为到头来他的等待是有结果的,他等来了他想等的那个人,而不是在等待之后,等来的是第二天初生的朝阳。

    苏杨抿了抿唇,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他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后,朝简池问道:“这两周你都去罗芝那边检查了吗?”

    简池点头:“检查了,她让我回忆了很多关于我过去的事情。其实不需要她让我去回忆,我都能想得起来。我唯一想不起来的只有我过去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而已。”

    就比如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新婚之后不再回家。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妻子怀孕生产的时候,他宁可在单位加班,也不想去医院看人一眼。

    这些话即使他不说,苏杨也明白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将脸上的微笑勾的更大了一些,眼底的光泽却也更冷了几分。苏杨说:“你到底是不想想起来,还是不能想起来?”

    “我觉得这两者没什么区别。”简池说:“甚至我还在想,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想起来呢?就像咱们现在这样,我们好好过日子,让雯雯有个完整的家庭,难道不好吗?”

    苏杨摇头,然后站起身,一边往楼上卧室的方向走去,他一边道:“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大了,早就已经过了做梦的时间吧。如果是一场迟早要醒过来的美梦的话,我宁可它从一开始就不要出现。这样不管对我,还是对那个给我美梦的人来说,都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他说完,也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开门进去,然后关门落锁。没有再说一句废话,也没有再给简池说什么的时间。

    简池就像是个傻子,呆呆的看着他进门。

    听到“咚”的一声门板闭合,他才收回视线,转而换成抬头看向天花板的位置。

    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哭,可是又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