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瓷白的手指上,隐藏的金纹再次亮起,指尖一下下点在栏杆,带起一圈圈梦幻的金纹涟漪。

    他偶尔会垂眸,下方是乱哄哄的战场,交错纵横的天路桥破败断裂,遮掩着下方的惨状,好像只要站的足够高,就真的看不到下层人民的伤亡。

    钟景天比他想象的还要冷血,不愧是能与那些败类同流合污的人。

    这个世界哪怕千疮百孔,也都与他无关系,这些人不是他的子民。

    士兵的嘶吼声不断传来,还有伤者的哀嚎,幸存者的悲鸣,险胜者的笑骂。

    他们好像都在努力的活下去。

    “……”

    林楠眼眸转动,不受控制的又看了过去。

    又有人受伤了,盘旋于空中的天路桥因为炮火的攻击粉碎断裂,残骸坠落而下,砸到下方避无可避的人群。

    巨型军舰下放出数十只作战队,攻击主要落在柏茗楼与钟景天派出去的士兵身上,但实际上,也有无数人因为受到波及而重伤濒死。

    林楠睫羽似有颤动,指尖颤抖着蜷缩,金色防护罩因他的心绪而波动。

    躲在柏茗楼安全区的康辉吓傻了,本就紧张到极点的他颤颤巍巍的抓着老爸,“爸!这东西是不是也顶不住了……”

    “我们是不是,也要死了……”

    康博沉着脸,拍了拍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也说不出什么确切的安慰,只能时刻等待钟景天的消息。

    胜利的消息。

    下半部分的防护罩上都是斑驳的鲜血,有人受伤溅到上面的血滴,也有尸体直接砸下时,拖出一行行血迹。

    林楠指尖愈加频繁敲击栏杆,心情更加烦躁——人类为了追随恶魔,舍弃了神明,现在的又被恶魔舍弃。

    只要袖手旁观……

    这么想着,林楠心中不仅没感受到一丝快意,反而是无尽的焦躁与愤怒。

    怒火像是对着那恶心的帝国败类,又像是,对着自己。

    昏沉的脑海里,混乱的情绪交织着,横冲直撞,没由来的愤怒再次主导他的思绪。

    忽然,识海内感受到一丝阳光般耀眼的清明。

    那是将他引来这个世界、让他落入陷阱的“罪魁祸首”,熟悉又陌生的信仰之力。

    混乱中,鹤菀面容肃杀的带着商会的人飞速赶来,勉强联系到钟景天,炮火轰鸣中,两人没说两句就差点吵起来。

    用万千人命去换钟景天的一个可能!这还是维护律法底线的军部吗?

    军部的那些人,知道自己为什么去送死吗!

    鹤菀气得手都在发抖,直到助理询问她是否要帮助军部,她整个人又是一僵。

    现在的情况与从前那些为了商会发展的火拼不一样,她想救林楠是私心,这个决定会让跟着无数她的商会兄弟白白送死。

    ——不会有任何贡献,只是送死。

    若她下令,那和钟景天又有何分别呢?

    鹤菀不知道敌人是谁,也根本没见过那样的武器,哪怕他们只攻击钟景天的部队,对其他人视而不见,周围也被波及成一片废墟。

    若是对方转头攻击普通人呢……

    站在残缺断崖的天路桥边,鹤菀沉默了,助理紧张的劝她撤到安全的地方,但她只是往下看。

    断肢残桓,人间炼狱。

    不能让他们去白白送死,没用,也根本救不出林楠。

    鹤菀的神情逐渐坚定,正准备下令,余光中,下方的巨石忽然动了动!

    那是还算完好的天路桥上,只是被上层落下的废墟堵住了道路,鹤菀看到石缝里伸出染着血迹的手掌,正在向外努力攀爬。

    活着的人!

    “会长!”

    鹤菀没管助理的呼唤,纵身一跃,落地时缓冲的打了个滚,不顾满身尘土来到那些巨石身边。

    金属义肢配合她的意志运转,搬起了那些废墟石块,也露出幸存者了的模样。

    女孩穿着有些眼熟的衣服,浑身被鲜血尘土浸染,一双腿被更大的飞石压住,几乎能看到碎裂的白骨,还不断有鲜血涌出。

    女孩伸手用力扣着满是尘土碎石的路面,另一手死死的握着胸前的挂坠,逃避现实一般双眼紧闭,不断溢出鲜血的口中正呢喃着什么。

    “……”鹤菀紧绷的下颚微微颤抖,她想说些什么让女孩睁开眼,却又觉得,一切语言都苍白的没有必要。

    因为这是爆炸余波,内脏受损,她救不了她。

    或许是炮火声中短暂的一瞬安宁,又或许是鹤菀出现了幻觉,她看到女孩眼角溢出的大颗眼泪冲洗掉面颊上的血污,也听到女孩了口中几不可闻的低语。

    她在祈祷。

    鹤菀猛然认出她穿的衣服,这是“旧神”的信徒。

    与次同时,顾衍带领的小队也在不断搜寻伤员,他们的任务依旧是维持秩序——虽然早就没有秩序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