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娥见状忙出声喊道:“锦儿——”

    可谢颜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一般,还转身将门给掩上。

    曹娥心中黯然,早之前她还出去呵斥一次,可这群半大的孩子哪里将她放在眼里,说话也无比难听,还说小姑你都嫁出去了怎么还回我们家来。

    若是被曹老太见到她出去给谢元谷出头,还会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顿骂。

    可是锦儿也不过才十五岁,还这般瘦弱,她那些表哥表姐,哪一个不比她壮实,曹娥心中乱成一团嘛。

    然而出乎意外的是,外面嘈杂声不过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谢颜毫发无伤地走进来。

    “锦儿,你没事吧?”曹娥提着一颗心问道。

    “没事,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一群愣头青。”

    “……”

    看着母亲疑惑的目光,谢颜漫不经心地道:“我就出去说了,娘如今生病,倘若他们继续吵下去,您的病好不起来,明日碾稻谷,就得他们自个儿去做。”

    曹兴寿这几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割稻碾稻谷。

    农忙的时候抢收碾谷晒谷收仓这些事情,都是曹娥母女二人干的,倘若曹娥干不动了,那他们可就惨了,定会被撵着一起干活。

    曹兴寿一向偷懒惯了,听到谢颜这么一说,不想因为一时候爽快让自己后面几天忙得跟狗似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无趣地走了,后面的这些小的见他一走,也跟着一起跑回老宅去,而且他们多淋一会儿雨,曹老太和窦氏发现了定是又要骂上半天。

    这事情暂时是解决了,但谢颜知道,这不过是一时的安宁而已,只有真正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日子才不会像现在这般惶惶不安。

    谢颜讨厌没有安全感的生活,她迫切需要杀出一条路,使自己不至于腹背受敌。

    大约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因为下雨天,天暗得很快,老宅那边一片热闹,想来是开饭了。

    和往时一样,母女三人都是要等他们吃完了,曹小桃才姗姗来迟,将她们的那一份给带过来。

    谢颜看着眼前两个半碗饭,抬眼盯着曹小桃道:“三个人,两半碗饭,这怎么吃?”

    “你这是什么眼神跟我说话,奶说了这两天下雨大家都懒在家里不出门干活,屋里米吃得快,所有人的口粮都要减半,我哥不够吃,把你弟弟那一份吃了,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不服气就自己去跟奶说,而且他一个小孩子家家,今日又一直躺着,想来也不饿,你这般大惊小怪干啥。”

    听到曹小桃这般厚颜无耻的话,谢颜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和曹娥母女二人,都是被当成老黄牛一般受曹家使唤,就算是她们自己去租别人的田地来种,一年都能有个几两银子的收获,何愁吃不饱穿不暖,可曹家竟然欺人至此,连小孩子的半碗饭都不舍得给。

    曹娥怕女儿生气与曹小桃起争执,加上她中午吃了三个包子,现在都还不饿,忙暗暗拉了拉谢颜的一角,不想让她得罪这个大侄女。

    毕竟如今曹家煮饭这个肥差掌握在曹小桃的手上,若是得罪了她,往后还不知道要给她们使什么绊子,单是每顿饭少个一两勺饭,在饭里放个沙子什么的,这些都是她们承受不起的。

    谢颜当然知道曹娥的担忧,她也知道此时不宜与曹小桃产生冲突,只得将心里的怒火往下压了压道:“成吧,那我把我那半碗和小谷分着吃,明日没力气干活你奶要是骂人我便说今日只有两口饭吃。”

    曹小桃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有些慌乱,这几日正是农忙打谷的时候,曹老汉夫妇一向都非常重视,若是真的少了一个劳动力怕是要追究,但她平日里欺负谢家三口习惯了,稍缓了一下就定下心来道:“你爱说就说,反正奶也不知道我盛多少饭来,到时候骂的还不是你偷懒。”

    说完哼了一声,提着两小碗摔门而去。

    谢颜见她这般嚣张气焰,气得差点就要将那半碗饭摔在地上,她在现代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然此一时彼一时,她不是个不懂得审时度势的人,眼下情况,只能再忍一忍。

    一旁的曹娥只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发了一场烧以后,醒来性情变了许多,看着是比以前有本事了很多,但脾气也大了不少,可归根到底还是那场高烧,也是因为自己没护住姐弟两人,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烧成这个样子。

    这么想着,眼底一片黯然。

    “锦儿,娘今日吃着包子还不饿,这半碗饭你吃吧。”

    “娘说什么呢,现在家里顶梁柱就是您了,外祖母现在眼睛就盯在您身上,您若是饿了干不动,那咱们三都不好过,我不过是气不过她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往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咱们呢,先不说这狗东西了,咱不是还有三个包子嘛,刚好每人一个,就这这两小半碗饭跑了汤,还是能吃个饱。”

    曹娥没说话,张罗着吃饭。

    而缩在稻床一角的谢元谷却敏地感觉得自己眼前这个阿姐变了,变得比以前要更厉害,至少今天自己就没被那些表哥表姐给欺负了去,还能吃个肚儿圆,而且吃的还是肉包子。

    他决定,往后一定要听阿姐的话,抱紧阿姐的大腿,相信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比以前要过得更好。

    第7章

    次日,雨停了,曹老太一大早就起来敲柴房的门,想要吩咐曹娥母女二人去打扫谷场,等太阳出来地面干了就把前日割下来的稻子堆到谷场上去晒,十五亩地的稻谷也才割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没有割。

    曹老太任何农事都想赶在别人前头做好,因此寄人篱下的曹娥母女就没少被她磋磨。

    见到柴房里曹娥倒是穿戴整齐了,却不见谢锦娘的身影,只有瘦瘦小小的谢元谷还躺在稻草床上,看样子是大病未好。

    没见到谢锦娘,曹老太瞬间就来气:“一大早的人也不见影,知道今天要割稻谷却想着跑哪里偷懒去了,这么懒嫁过去怕是要被人给赶回娘家。”

    骂完之后眼底晦暗不明地瞪了曹娥一眼,似是意有所指,可不是还为着曹娥被谢家给赶回来的事情心怀耿耿,怨她使得他们一大家子颜面尽失,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曹娥母子几人还是怎么都看不顺眼。

    这种话曹娥听得也多了,加上女儿特别交代过,也没跟她顶嘴,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道:“谷儿如今发烧未好,身子虚得很,家里也没钱给他看大夫,昨日锦儿寻得一些草药,喝了之后好了一些,怕他再犯病,今日只得再去寻上一些,要不了多久。”

    “我看着小贱人就是想偷懒不去割稻,既然这药有效昨日怎么不多寻几棵,非要一日一日地去,不是耍滑头是什么,真是个蠢货,你若是不会管教女儿,我来替你管教。”

    曹娥忙低着头哀求道:“娘,求求您了,我就这一双儿女,如今谷儿这个样子,我也不想啊,锦儿去挖草药也要不了多久,大不了晚上我多干一会儿,晚一点歇总该能抵她那一份吧。”

    “晚上干晚上干,晚上怎么干,眼下入秋之后天黑得早,你晚上干我还得花钱去买油灯,你们母女二人给家里出过几分气力,吃得住的都是我们老曹家的,让你改嫁你又不愿意,带着两个拖油瓶,这名声都烂透了,害的如今斌儿和寿儿也没讨得上媳妇,小桃和小柳都十六七了也没人上门说亲,媒婆一听是咱老曹家,都说那个家里有个被婆家赶回来的克兄克父女儿,都不愿意跟咱们家结亲,你说你做多少活能抵得了这些!”

    曹娥是万万没想到母亲居然把兄长和侄儿谈不上亲的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身子忍不住发抖,牙齿也控制不住地打着颤,眼眶通红,可即便如此,多年来的打压已经让她忘记了怎么反抗,只能抖着声音苦苦哀求:“娘,是女儿不孝,等方家那边来提亲,锦儿嫁出去了,我就带着谷儿离开,这段时间你就大发慈悲,让锦儿趁着早上摘点草药吧。”

    “你带着那小贱种离开?你能去哪儿,还不是扒拉着老曹家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