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嘴里嗯嗯嗯地抱着那一堆衣服光着屁股钻进小草棚,不要一会儿等他探头探脑露出个脑袋,再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穿着一套天蓝色服饰的唇红齿白小孩儿,好看极了。

    曹娥看着眼前这么漂亮的小儿子,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这孩子眉眼和他早死的父亲有些神似,自小生来就受苦,跟着母亲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如今还能长得这般好,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娘,您哭啥,快不哭了。”谢元谷见到母亲流泪,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是不是谷儿穿新衣服不好看,不然我去换下来。”

    曹娥忙一把捉住他:“傻孩子,怎会不好看,俊俏得很,娘这是开心,我们家谷儿终于有新衣服穿了。”

    “真的嘛,谷儿也好开心。”

    谢颜在一旁冲着弟弟道:“头发还湿着呢,过来给你擦擦,不然风一吹又该生病了。”

    谢元谷忙凑近自家阿姐坐到她怀里,低着头任着她给自己擦头发,这感觉舒服极了。

    待头发干了,小男孩抱着水盆就要去洗衣服,被谢颜拦住后不解望着她,虽然之前他的衣服都是母亲帮洗的,可拿衣服去水边泡泡这些事情他都能做。

    “那破衣裳就不要了,往后都穿这些新买的,晚一点等阿姐和娘亲洗漱过后,咱们身上的这些就一身全都放一起烧了,就当做跟过去道别了。”

    谢元谷不太听得懂,但他知道以后再也不用穿那套旧衣服,心中还是很高兴,放下水盆子坐在火堆前的稻草上烤火,等着母亲弄菜。

    不得不说,曹娥是个心灵手巧的妇人,煮菜也是有的一手,野韭菜洗干净了备用,一斤的五花肉切成薄片,没有锅铲,就用一根削好的木棍代替铲子来炒菜。

    古代没有什么调料,但不加任何饲料的猪肉还没吃,光是肉香味都已经能让人口齿生津了。

    谢元谷小孩子心性,早就忍不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炒得油花花的肉片,不停地咽着口水。

    直到五花肉煎出足够的油,再把野韭菜倒进去,随着油花爆出小小的声音,一股肉香味混着野韭菜特殊的味道钻入鼻孔,勾起了几人的馋虫。

    “谷儿,咱先舀饭,一会儿围着火炉吃。”

    野韭菜很容易就熟了了,炒两下断生就能吃,谢颜招呼的谢元谷。

    谢元谷赶紧起身去拿碗筷,谢颜揭开另外一个炉子的盖子,米饭刚刚好,饭勺也没有备着,好在煮的是干大米饭,用筷子也能夹得起。

    舀好饭递给他,小家伙先将母亲的那一碗端到一旁放着,接着接了一碗自己的,乖乖地捧着饭碗坐到锅边等着阿娘炒好菜。

    谢颜捧着饭碗也坐到旁边,这具身子馋肉馋得紧,肉香味一飘出来,肚子早就咕咕叫。

    眼看菜很快就熟了了,曹娥将锅子下边还在燃着的火给扒出来放到一旁,冲着姐弟二人道:“好了,菜熟了,开吃吧。”

    “娘也吃。”谢元谷把筷子递过去。

    天色逐渐暗下来,炉子旁边的火把燃着火,锅上的五花肉还在发出滋滋的声音,野韭菜的香味萦绕四周,一家人吃得十分欢快,曹娥今晚煮饭也舍得多煮了半碗米,连最小的谢元谷都能吃上两碗米饭,看来是饿得慌又好吃的紧。

    “娘,这猪肉真好吃,这世上怕是没有什么比这个猪肉更好吃的东西了。”

    谢颜笑道:“你到时候可不要后悔说过这句话。”

    “还有更好吃的肉么?”谢元谷瞪大了眼睛问道,表示一点都不相信。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鸡肉你吃了么,就喝过几口鸡汤吧,鸭肉也没吃过,更何况牛肉羊肉驴肉马肉还有狗肉。”

    谢颜一说完,谢元谷就惊呼道:“干嘛要吃狗肉,大毛二毛他们那么可爱,不能吃狗肉。”

    “咱们不吃,不代表别人不吃,闹饥荒的时候,还有人吃人的现象了。”谢颜忍不住吓唬着他。

    一旁的曹娥嗔道:“吃着饭还不够堵住你们的嘴,你弟弟还小,别跟他说这么瘆人的话。”

    谢颜笑嘻嘻地道:“我这是要让谷儿早点知道这世上人心险恶,就像你外祖家,这些年就没少欺负咱们。”

    谢元谷嘴中嚼着五花肉,腮帮子一股一股的,哼了一声口齿不清地道:“……幸好离开外祖母家了……不然今晚香喷喷的肉哪里能轮得到咱们吃,桃表姐以前给咱们送饭的时候在半路还偷吃呢……”

    以前曹小桃经常克扣他们三人的伙食谢颜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自己弟弟居然也发现了,如今再提起以前的事情,忍不住各种吐槽:“这世上怎么又这么歹毒的人,我们母子几个食不果腹,她还好意思下这个嘴,跟庄家祖孙两人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秀才姐姐真好,早上在她们家的时候,她还给我一块糖,好甜呀,我还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说到这里谢元谷又是一阵陶醉。

    谢颜是没想到庄婉这冷冰冰的人居然还会跟小朋友互动,轻笑一声道:“谷儿,你秀才姐姐平时都不笑的,像一块大冰块你咋就不怕她。”

    “秀才姐姐好看,好看的人就算不笑也不觉得凶。”

    干——

    谢颜一下就被自家弟弟这言论给暴击了,颜值即正义,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当颜狗了。

    “好看能当饭吃么,还有,你姐我不好看么?”

    “呃——阿姐自然是好看的,咱们村最好看就两个人,秀才姐姐好看,阿姐也好看。”谢元谷狗腿地道。

    “那你说,我和你秀才姐姐谁比较好看?”

    “自然是秀——阿姐比较好看。”谢元谷话一说出口就觉得对面阿姐的目光凉飕飕的,忙改口道。

    “哼,算你眼睛还没瞎。”

    姐弟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打闹着,根本没注意到正在靠近的一个身影。

    庄婉手里捧着几个大馒头,就着火光看到一家子正在炉子边上其乐融融地吃着饭,貌似今日伙食还不错,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几个苏馒头,莫名地觉得有些寒酸,脚尖踌躇着不知道过去还是转身回家。

    就在这时,脚边的大毛却在蠢蠢欲动,这两天大毛一直都和谢元谷待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火光撒着欢跑过去,庄婉就算这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谢颜这时候才看到跟在大毛后边的庄婉,脸上一阵错愕,紧接着就是一阵烧,方才和谢元谷的对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给听了去,若是真的听了去,还不知道这人心里会怎么想着自己。

    “咳,庄秀才来了,我们正吃饭呢,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她忙扯了一句客道话话想掩饰自己的尴尬。

    庄婉闻言看着了一眼炉子上那锅子,又斜眼瞟了一下她,摇了摇头。

    谢颜顺着她的眼光也看到自家这两口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锅底,又是老脸一红,只是还没待她出声,就听到那女人道:“是不是还没吃饱,婆婆蒸了馒头让我拿几个过来。”

    即便是吃饱了,人家好心来送吃的,哪能拒之门外,谢颜忙站起来去接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