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少年仿佛迷眼的阳光,指尖转动着笔,手肘搭在木椅扶手上,侧头向他望来。

    一切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未发生。

    “裴靳哥哥。”

    少年难以抑制地笑了,温柔呼唤着他,自然而然朝他伸出手——

    裴靳醒来,手里紧紧攥着被洗得发白的衣袖,眼角隐隐有热泪,良久,他莞尔一笑。

    你看,你囚于无边高墙,却依旧能用回忆的枝蔓燃烬我。

    他爬起身,简单洗漱了下,在追查宋温澜案件的同时,还要兼顾创业公司的运营。

    公司名叫潮汐,灵感来源于裴靳在高三的某一天夜晚,看见路灯下涨潮的月光,和漫无目的等人的宋温澜。

    也知道这只小狐狸,不止一次路过他的窗前。

    明月高悬,涟漪不知。

    池中映月,明月不知。

    还是大学生的裴靳唇角微微上扬,在注册界面,纯粹又直白地敲下两个字。

    涛之起也,随月盛衰。1

    请你相信,我对你不顾一切的信任与恋慕。

    ——

    “裴总?”

    裴靳回过神来:“什么事?”

    秘书道:“您有一封新的邮件。”

    他手边茶热气袅袅,手机屏幕弹出一条置顶消息,裴靳长腿交叠,一边笑着回复一边点开邮件,散漫的坐姿却在下一秒蓦地一僵。

    他点开录音,听见叶泠近乎疯狂的计划,嘴角噙着一抹冷然的笑。

    一年了。

    谁为鱼肉,谁为刀俎,孰是孰非,该有个彻底的了断了。

    第025章

    单人病房,宋璇独自提着餐盒,敲开了丈夫的房门。

    一个阑尾炎小手术,沈霁摘下银边眼镜,半撑起身想要将她拉到床边,被宋璇嗔怪着半推半就躺了回去。

    “今天是霜降。”他无意折腾着晚报的边角,没头没脑道,“等我出院了,把小澜叫回来吃个便饭吧。”

    宋璇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和他相看两生厌,你故意喊他回来给我添堵?”

    沈霁无奈道:“你啊,非说他冥顽不灵,他还要怎么听你的话,把好好一孩子教成生育工具你就满意了?阿璇,你以前不是这么迂腐的人。”

    宋璇却道:“我就是,还有,别叫我阿璇。”

    “好好好,都听你的。”

    她越想越气,眼眶因情绪激动泛起了红:“我有错吗?我请老师教他礼义廉耻,带他去参加名流宴会,不都是为了让他以后的人生好过一点,别像我一样四处碰壁吗!可宋温澜奉还了我什么,杀人放火,谎话连篇,我摊上他才是倒大霉了!”

    “你有没有真的静下来和他聊一聊?”沈霁温和道,“有些路不是修到门口就是好路,听一听小澜他真正想要什么吧,你太骄傲了,或许只有你先敞开心扉,才能解开你们母子的心结。”

    宋温澜压下心头那一丝悔意,色厉内荏道:“现在马后炮这些有什么意义,有本事教训我,你先把你这破刀口养好吧。”

    沈霁摆摆手:“小伤,没事,当年小澜的事我不太清楚,等明白过来已成定局了希望我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什么机会?”

    他像是想到了年轻时候的事,微笑道:“有个男孩来找我,恳求我动点关系让当年的案子重审,看起来十拿九稳,我便顺水推舟帮他们上诉了。”

    宋璇豁然起身,不敢置信道:“沈霁,你疯了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温澜的朋友么?他哪里有什么靠谱的朋友”

    沈霁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他是裴靳。”

    宋璇一瞬哑了火,怕扯到他的伤口又坐了回去,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床单,咬牙道:“他还真是痴心不改”

    “你还不明白吗?他们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沈霁喟叹道,“宋璇,我们都老了啊。”

    “接下来的路,就让年轻人自己去闯吧。”

    ——

    苏城法院。

    时隔一年半旧案重提,宋温澜再度登上高高的石阶,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然而这一次,与他并肩作战的人换成了裴靳。

    一个星期前,裴靳在与他亲热后,突然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的手中,宋温澜满脸疑惑解开封绳,看见里面放着的是法院的诉状和授权委托书。

    ——林修泽自愿成为宋温澜先生的控方律师,针对委托人蓄意伤人一案,提请诉讼。

    他颤抖着指尖,几乎要拿不稳看似轻飘飘的两张纸:“哥哥,这是什么?”

    “我曾经答应过你,要给你高枕无忧的生活。”裴靳任由他头一偏,失控把脸埋在自己的肩膀,声音也跟着沙哑了,“抱歉,我迟到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