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有着星星点点的霜白。奇怪,那侍卫不是说他才三十岁么?而立之年,青春鼎盛,怎么就满头白发了?

    正疑惑着,那男人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香囊。

    李心玉注意到他的腕上有一截红绳,系着两只金铃。金铃应该是被摔碎后又粘起来的,上头裂纹明显,甚至还缺了两个小口。

    男人背影萧瑟,声音暗哑却平静,自言自语似的说:“今天和李砚白路过朱雀街,看到有人在卖你最喜欢的糖炒栗子,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想哭……我已经,很多年不曾掉过眼泪了,每一次哭,都是因为你。”

    不知道为何,窗棂上停留的李心玉心尖一疼,仿若针扎。

    “我每日疯了似的带兵演练,主动上奏去边塞镇守,一去就是三五年,我以为忙碌可以使我忘记你,可只要一个人坐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只要看到与你相关的一切,挫败感便将我深深包围,嘲笑我一败涂地……”

    顿了顿,男人垂下脑袋,将香囊抵在额间,平静的嗓音已起了波澜,微颤道:“我知道这样说很没出息,可只要你能回来,我愿把一切都还给你,再也不故意惹你生气了。”

    “你听见了吗?李心玉!我认输了,我认输了……”说着,男人猛地捂住嘴,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有殷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滴落在地砖上,触目惊心。

    男人缓缓松手,看到掌心的血迹,他非但不着急,反而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他说,“你不回来也无碍,我去找你,马上就去。”

    说着,他肩膀抖动,手指快速地拆开香囊,一把抓住里头的白灰,死命往自己嘴中塞去,疯狂而又偏执道:“我会找到你,即便是变成恶鬼罗刹,也要将你抢回来!”

    那和着血被他咽下的白灰,不知为何,竟让人联想到骨灰……

    他吃了谁的骨灰。

    李心玉一惊,心脏仿若炸开般的疼痛,她扑腾着翅膀,却惊动了屋中的男人。

    男人猛地回头,一双湿红又绝望的眼睛对上李心玉,喝道:“谁?”

    李心玉大叫一声,捂着闷疼的胸口惊坐而起。

    “殿下?”

    裴漠就睡在榻边,见李心玉忽然惊醒,他亦披衣坐起,淡墨色的眼中毫无倦意,一派清明。他伸手握住李心玉微颤的肩,担忧道,“心玉,又做噩梦了?”

    李心玉的视线僵硬地挪到裴漠的脸上,少年的脸漂亮又年轻,全然不似梦中的沧桑。

    她愣愣的,嘴唇几度张合,却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裴漠怔了怔,“怎么哭了?”

    李心玉下意识抹了把脸颊,湿漉漉的,全是眼泪。

    “心玉……”

    裴漠话还未说完,却被李心玉猛地扑倒,张嘴就咬住了他的唇。

    裴漠闷哼一声,嘴里已有了血腥味,却并未推开李心玉,而是伸手拥住她,轻轻安抚她的背脊,化解她突如其来的悲伤和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镇静下来的李心玉松了口,随即伸出舌头,小猫似的舔舐他的伤口。她抬起湿润的眼睛,含糊又绝望地命令他:“吻我,裴漠。”

    裴漠自然无法拒绝,随即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自己身下,交换了一个深吻。

    换气的间隙,裴漠撑起手臂看她,发丝从耳后垂下,与她的青丝交缠在一起,汇成夜色般的浓黑。

    他说:“殿下,不要怕,我在这。”

    泪珠顺着眼角沁入鬓中,李心玉咬唇望着裴漠,哽声道:“裴漠,你这个骗子!”

    裴漠有些无辜,不知她为何突然诘责。他小心翼翼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渍,叹道:“我何时骗过你?”

    李心玉又生气又悲伤。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一把扯开了裴漠单薄的亵衣,露出他结实的浅麦色胸膛。

    她带着决然之色,恶狠狠道:“小骗子,你不是妻妾成群么?让本宫看看你的技术有无长进!”

    未料她会这么说,裴漠僵在那儿,半晌没回过神。

    慢慢的,他眼底浮现出狂喜之色,不确定地问:“心玉,你是说愿意和我……”

    “少废话,做不做?”

    “做!”

    裴漠低声闷笑,也顾不得计较她那句‘骗子’和‘妻妾成群’是什么意思了,干脆利落地除去身上唯一的衣裳,矫健的背脊弓着,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身上的每一条肌肉线条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他细碎地吻着李心玉的眉眼和唇角,缓缓下移,解开了她单薄的罗裳,露出如玉般白嫩的肌肤。

    他虔诚而认真地吻遍她的身躯,极尽缠绵地爱抚。李心玉发出细碎的低喘,干脆直起身与裴漠交吻,任由单薄的毯子滑下肩头,与他毫无间隙地肌肤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