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草以往是孤单的一个,没人想着要跟他打招呼商量周末怎么过。

    此刻他这里也是热闹非凡的。

    棠华扬眉,脸上全是期待:“哎,斐草,你书收拾好了吗?宋叔给我发短信了,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不,你不用回家拿衣服了,真的,北城什么都有,我姑姑昨天已经让人送来了一堆衣服在公寓,去了你随便挑。”

    “跟我客气什么呢?几件衣服而已,况且,我们是同桌啊!”

    棠华此刻很兴奋。

    说来也奇怪,这小少爷从四岁开始学琴,全国甚至国际的比赛参加了不知凡几,家里为此还有一个专门存放他奖杯的陈列柜,可他从来没这么期待过。

    期待到……

    甚至昨晚都没怎么睡好。

    教室里人已经快空了,棠华和斐草走下楼的时候,整个学校也没多少人。

    林荫大道好鸟相迎,荫荫成绿。

    现在已经是黄昏接近傍晚了。

    两人走在一起,身后的影子也相纠缠着。

    棠华感觉心里激荡起一朵朵小花:“斐草,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斐草比他高半头。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对方完美的下颌线,和一双姣好冷淡的薄唇。

    斐草顺手在他头上rua了一把,低低“嗯”了一声。

    小少爷精心梳理的发型被打乱,几根呆毛迎风而立,也不恼:“那等你考完,我们庆祝一下,去最好的酒楼,点个满汉全席,吃个痛快。”

    他将手蜷在一起,做出了个话筒的样子,伸到斐草嘴边,清了清嗓子:“我们现在采访的是国赛冠军,来,斐草同学,请大胆地说出你的获奖感言。”

    斐草凑近,靠在他的手上:“在这里,我要最感谢一个人……”

    他停顿了两下,留满了悬念,带着笑音,尾调拉长:“那就是我的同桌——棠华,他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谢谢他不辞辛苦送我去考场,此刻,千言万语,我只想对他说一句话……”

    “满汉全席,是认真的吗?我们两个人,真的吃不完!”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扑哧”笑了出来。

    棠华更是笑成一团,他踮起脚尖搭在斐草肩上,七上八下花枝乱颤,待缓过来气时,两人已经快到了校门口。

    他的衬衫领子有一边折了进去,斐草便自然而然地帮他抚平。

    这只是对方下意识的动作,小少爷却不自然地想起家里,棠父每天出门的时候,棠母都要踮起脚尖为他抚平衣服,抻好领带,眉目里都是温情。

    棠华耳边起了红晕,不知觉将自己和斐草代入:

    到时候自己也是正装出门,斐草穿着一身家居服从二楼下来,为他整理衣领,小声抱怨道:“怎么衣服又没弄整齐啊?”

    他不自觉露出几分醉人的笑意,甚至忽略了哪里不对:

    可不是不对吗?

    棠母是踮起脚尖,怎么到了他这里,斐草就是弯下身子了?

    这些念头只是电光火石一瞬之间,棠华面对宋叔,瞬间恢复了少爷的矜贵样子。

    他点了点头,介绍道:“宋叔,这是斐草,我同桌。”

    宋叔已经半百,笑起来格外慈祥:“斐少爷好,我家小少爷多亏你照顾了。”

    斐草很有礼貌:“宋叔好,小少爷很好,都是他在照顾我。”

    两人相携上了车,坐在后座,斐草侧身帮棠华系上安全带,然后开了后车挡板,这时,两人便全然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独处空间了。

    后座的空间很宽敞,斐草手长腿长,此刻坐起来却完全没有束缚拥挤的感觉,这是一辆很好的车,坐垫柔软,一看价格就不菲。

    棠华开始还能跟他说会话,可昨晚没睡好,在两个小时的路程里,那股疲乏便渐渐涌上来。

    他小猫一样打着哈欠:“斐草,你饿不饿,这里有干果和点心,都是家里的阿姨做的,味道很好……”

    声音越来越轻,他竟是睡了过去。

    车开得四平八稳,棠华是金玉堆里捧出来的小少爷,坐着睡觉已是屈尊,他本能也觉得不舒服,所以歪了头,靠在斐草的身上。

    他寻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在斐草肩膀上蹭了蹭,呼吸绵长,烟雾一样喷洒在对方的脸上,一呼一吸之间都透着柔软顺和的意思来。

    外面的天已经慢慢暗下来,后座上方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这光透的棠华半张脸更为精制入画,如玉无瑕,离得近了,还能看到他脸上细闪的绒毛。

    斐草一点点扫过他闭合的眼,微翘的睫毛,精致的鼻梁,以及那红润的嘴唇。

    小少爷安静起来整个人便显得乖软万分,平常他睁眼的时候,天然清冷,目下无尘,不笑起来给人一种很难接近的感觉。可此刻却缩成一小团,安然温和地睡在他肩上。

    斐草露出了一个他甚至都没察觉出来的温柔笑容。

    他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校服外套,动作很轻,比风吹在身上还要柔和,单手一转便披在了棠华的身上。

    然后他的视线便停留在对方形状姣好的朱唇上。

    他是个行动派,想做什么便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