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早点睡,我提前说晚安。”

    棠华问:“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个?”

    斐草可疑地停顿了一下,良久,他挥了挥手:“回家注意安全。”

    晚安?

    回家注意安全?

    棠华刚想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但又随即失言。

    如果他想听的不是这个,那又应该是什么呢?

    他暂时失去了语言功能,好不容易找回来,也干巴巴开了口:“你也是,注意安全,斐草。”

    直到上了车,小少爷瘫在后座上,把书盖在脸上,全身上下透着“生无可恋”四个字。

    月考两天,放假两天,棠华觉得哪哪都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他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的时候,手里握着水晶盒子,几次想扔掉,几次又收回手,最后无可奈何的倒在垫子上,手捂住双眼,嘴角却露出一个笑来。

    不妙了啊。

    ……

    这种不妙可能早已埋下种子,在日久相处中获得养分生长,一点点钻破土壤,如今已经发出芽来。可能蕴结奶茶杯上的水雾里,可能藏在北城他爬楼的那个怀抱里,可能埋在档案室的那声“小花儿”里……

    可能更早,可能更晚。

    它早于意识存在,如今才被察觉到。

    棠华拿起手机,划过屏保,桌面就是那张他和斐草的合照。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穿着一样的校服。

    阳光就打在他们脸上,照的他们发亮。

    他看着看着,笑得止不住,等察觉自己在做什么后,又将手机合上扔在一边。

    良久,卧室传来很轻的一声“操。”

    他觉得斐草总能在无意间做出许多令人心暖的事情,比如太阳大时永远退半步给他撑伞,比如记得他的喜好经常会给他带东西,又比如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奶茶总是刚好的冰度,递来的时候总是干干净净还插好吸管。

    而养一颗心动的种子所必要的养分就是这些心暖。

    可是……

    然后呢?

    一个人的单恋是没有分量的。

    斐草怎么想呢?

    陈蕴娇写的那本书是以她作为女主角的,最后风光嫁给了斐草,恩爱一生,在她的那本书前,斐草也是个钻石王老五,终生未婚。

    斐草……要是喜欢女生呢?

    棠华纠结了几天,还没想清楚就又要开学了。

    楼梯侧口,斐草倚在墙壁上,正在打一个电话。

    他脸上全是薄戾冷气,与平常大不相同,语气也是出奇的疏远,显现出几分咄咄逼人来。

    “他出狱了?这还用我教你吗,简单,再让他进去一次就好了。”

    电话那边又说了些什么。

    斐草捻了捻手指,突然很想抽一支烟。

    但他没有。

    越过栏杆,他看见了众生如潮如蚁奔走在楼下,其中最显眼的是他的小同桌。

    很显眼,周荣在他身后撑着伞,光透进瞳孔是惑人的琥珀色,他不说话时显得冷淡又清贵,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可斐草知道他有多软。

    栏杆分裂一明一暗的两片天地。

    他们处在一个空间,可又像是两个世界。

    斐草捏紧手机,记忆叫嚣着在他脑海里冲刷。

    九岁那一天时的黑暗,得知斐老师死时的天翻地覆。

    他困在那个夜晚里,怎么走也走不出来。

    三个歹徒,当场击毙了一个。

    死刑一个。

    还有一个……

    还活着。

    出狱了。

    可能是心灵感应,棠华敏锐的抬头,正和靠在墙角的斐草四目相对。

    棠华还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