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近一点,隐隐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晰的味道,有些冰凉,冲醒了他一早上浑噩的脑袋。

    斐草擦手推了推他,笑:“饿了?再等一下,马上就好。”

    “不饿。”棠华摇头,“我来之前在车上垫了垫,我就看看。”

    小少爷鲜少来这种油烟气息的地方,几乎是头一回,看这也好奇,看那也好奇,戳戳玩玩,乐不思蜀。

    逛着逛着就到了燃气灶。

    斐草反应比他要快,几乎是先他一步制止,抓上了他的手:“小心伤着。”

    斐草的手带点凉气,却像有魔法一样会加热,棠华觉得手心连至脸都滚烫起来,暧昧在这狭窄的空间急速升温。

    感觉一触即离。

    棠华转过去,“哦”了一声:“我……我出去看看,这里太热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过了这么长时间,这座小房子却没明显的岁月痕迹,和上次来时几无二差。

    没多一样东西,也没减一分东西。

    他突然意识到,斐草在很温柔的维护这间小屋子,将它维持在斐老师去世那年的样子。

    唯一变化的就是箱子里的书。

    和上次不一样,书柜下面又多了一个鼓囊囊的箱子,最上面放着一本高深莫测、晦涩难懂的《西方经济学原理》。

    咦?

    斐草不是对刑侦有那样的热爱吗?怎么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看些经济理论。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使得他终于开始向着命定的轨迹行走,慢慢去接触商业和金融上的东西了。

    阳台外晾着衣服,在阳光微风下浮动。

    “叮铃铃”,熟悉的声音传来。

    惊到了正在沉思的小少爷。

    棠华跑到阳台上,晾衣绳上挂着一截红绳:半褪色,年代久远,绳子尾巴上系了一个银铃铛,随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绳子太熟悉了,曾无数次闯进他的梦里。

    他迎风站立,一时间觉得太阳晃眼,否则怎么能解释他眼眶的酸软。

    ……

    怪不得。

    怪不得,他见斐草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

    这世上有的人,老天爷其实已经暗暗在他们身上连上了线,不管再过多少年,不管他们身在何处,兜兜转转,总有一天会再相聚相交。

    他眼眶微润。

    斐草盛好饭出来,来到他身后,奇了:“这个铃铛又响了?我一直以为它已经坏了。”

    他招呼着:“走吧,我们去吃饭。”

    “斐草……”棠华喉结滚动,“……我有事情,一定要跟你说。”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被人救了,我想找到那个人……可是现在,那都不重要了,斐草,你听我说……”

    他的手被人牵住。

    斐草目色温柔:“嘘,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不如你先听我讲。”

    他们双目对视。

    斐草勾出一个惑人的笑。

    “那天在校园里,你问我,有没有什么话要跟你讲,其实是有的,不过时机不对,场合不对,哪里都不对,所以我没有讲。”

    “我喜欢心理学,那能看透人心,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什么想法在你这里都无所遁形,过去那么多年,我只学会了这一个本领,仿佛只有这个本领才能保护我,让我感觉我活着。”

    “可是现在,我想放弃它,我想重新去学一门本领,为了能够跨越我和一个人的鸿沟,能让我更接近他一点。”

    星河灿烂都在他的眼里,他的声音彷佛像是有一种魔咒,让棠华喉结滚动,感到心里四时花开遍。

    “我想建立一座园林,精心细养,想拿我有的一切,包括未来,去换一朵花开在我的园林里。”

    “我……我从来没喜欢过一个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棠华,我喜欢你。”

    他是贩卖孤独的老板,一个人掌握着整个孤独的王国,只身影之,和别人不一样,他沉迷其中并享受孤独的快乐。

    他和外世界有一堵厚厚的墙,没有想出去的想法,也不允许任何人打破走进来。

    直到棠华出现。

    他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走上一条离经叛道的路,不会害怕,可是现在他要拉一个金雕玉砌的少爷一起,越真心,就越担心对方所受的苛责。

    棠华生在顶级的富贵人家,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对他来说触手可得,这一刻,却觉得对方的笑容比以往那些金银玉器不知宝贵多少倍,他从未这么心动过。

    心动的小少爷眼里藏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