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零零星星落下了小雨,很快,雨点密集转成大雨,杂乱拍在窗上,棠星身处室内,可不知为何,却觉得比站在雨地里更要寒冷。

    她咬了咬牙:“可是这跟许端鸿本身没有关系……生在那样的环境里,不是他的错……”

    棠父反问:“真的没有关系吗?”

    “你是棠家的大小姐,你现在的思想行为都是在棠家教育里一点点养成的,养育一个孩子的环境有多重要,星星,你不会不懂。你怎么能保证,许端鸿生在那样的人家,那对疯子用名利欲望去养一个纯白的孩子,那个孩子不会被养歪?你认识他多久?你真的了解他吗?”

    “他有没有可能将来也会成长为那样的人?未来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你不能保证,他也不能保证。星星,而只要有一丝可能,生为父亲,我就绝不允许我的女儿置身那样的危险当中。所以,我要为你斩断这个可能。”

    棠星说:“可是……这对我和端鸿来说,您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残忍?”棠父说,“真的残忍吗?那你不觉得,星星,如果放任你去试这个未来,一旦发生了差错不幸,对我来说,对你的母亲来说,对镜儿来说,又是多么残忍?你的方叔叔,在失去了女儿后,他的状态你看见了,他连公司都开不下去了。难道你希望,爸爸也走上这样的路吗?”

    棠星:“可……爸爸,我和端鸿现在只是谈恋爱而已,您现在用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为由阻拦,这是不是……”

    棠父:“我们这样的人家啊,走一步就要想三步,星星,你是我教出来的女儿,你扪心自问,难道就没想过和那个孩子的未来吗?你想过的。你们现在确实离谈婚论嫁远得很,也很有可能走不到最后。”

    “感情这种东西要面临的挑战实在太多了,有选择,有摩擦,有理念上的不同,就算我不阻拦,你们未必能走到最后,就算走到最后了,到了家长这一步,棠家也决不同意。既然它注定无疾而终,那么,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斩断?星星,我不想这么伤害你,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作为一个父亲的心。”

    他说得很对,里面拳拳是夹杂爱的理,一时让棠星说不出来话。她明白自己父亲话中的意思:如果她和许端鸿走不到最后,那么现在终结就不算可惜;如果她和许端鸿走到了最后,家人依旧会不同意,倒不如一开始就反对,免得她越陷越深。

    可是,棠星想,爸爸,感情的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它不像是做生意,要把所有风险都归结出来确定结果,感情这种东西啊,就算是有99的风险,还是会让她孤注一掷,想去赌一把。

    第57章 现实

    棠镜撑着一把伞,在如帘的密雨中来到门口,他刚成年,腰肢挺拔,眉眼中和棠星有几分相似,却要更冷一些。他是棠家的长子,生来注定要承担诸多责任,于是肩膀愈挺,心也更硬。

    他带些薄凉的语调,在雨中更显冷淡强势:“离我妹妹远点。”

    许端鸿站在雨里,连发梢都带着水珠,却一丝目光也没给来者,只是直直望着二楼的灯,仿佛在等一个等不来的结果。

    棠镜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两眼,随后收起视线,声调更凉:“她要走了。”

    听到这话的少年整个人感觉都麻起来,像是抓住一束光,他僵硬地转头,踉跄了两步,青筋微突,想要抓住来人问个清楚,却被躲开,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地上的水混着土成了浆,在一起一伏的动作中溅到了少年的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许端鸿眼睛透亮,甚至在浓夜中都到看到里面蕴含的希翼,他紧紧盯着来人,问:“她要去哪里?”

    棠镜问:“我告诉你,你能从我家门口离开吗?”

    坐在泥水里的少年有些僵硬,但是眸光却一如既往的坚定,他摇了摇头,轻轻道:“我想见她一眼。”

    至少……我想知道,自己被放弃的原因。这样,即使一生中唯一一次任性错了,也想听她亲口说,才好死心。

    棠镜俯下半个身子,撑着伞,居高临下,讽刺又薄凉:“我向你保证,今天你不走,你不会知道我妹妹去哪里,凭我棠家的能力,这辈子你都见不到她。但你如果走了,说不定我可以告诉你她去哪里了,到时候只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找到她。”

    许端鸿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但又一时不知道哪里不对,他本能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

    棠镜手骨细长,搭在伞上,冷白地惊人,他敛眸看了看伞柄,又分出一缕视线看了看雨地里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言语。

    许端鸿站在前后交界的点上,少见地迷茫起来,但是问题还是要解决,不能一直晾在在那里,良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十七岁的少年满腔热血,他想的是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有棠家人阻拦他见不到棠星,但是只要知道对方在哪里,他便有了目标和方向,只要朝着那里一直走去,就一定能见到心里想的那个人。

    滂沱的雨敲击着玻璃,模糊出一圈圈光晕,棠星和棠父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着狼狈不堪的少年一深一浅离去的背影。

    棠父说:“星星,你输了。”

    棠星没应,她视线有点涣散,感觉有些模糊温热,她怔愣去擦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哭了。泪滴氤氲的指尖有些发烫,她在发懵中又看到了甲端的一点红心——

    是许端鸿给她涂的甲油,涂完还认真的用笔在上面勾了个心。

    那时候的许端鸿矛盾又温柔,他总是这样的,明明眼眸敛进去都是冷傲的气息,却又无端的给人一种孤独感,也许正是这种特质吸引了棠星,让大小姐开了整个春天的花。

    棠星摸了摸自己的胸腔,那里曾为这个人欢呼跳跃过,现在却有些空荡麻木,让她疼的受不了。

    棠父去桌子上拿了一踏资料,最上面是张机票,递给棠星:“什么时候收拾东西?”

    棠星问:“哥跟他说了什么?”

    棠父问:“这重要吗?”

    是啊,这重要吗?

    不管说了什么,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影响,最终下决定的是许端鸿本人。

    那张机票的最终目的地是法国,棠星是第二天走的。大小姐收拾了心情,知道日子该过还是要过,于是向着艺术的道路坚定走去。

    那个雨夜里,棠镜开口的目的地是美国,许端鸿不久去了美国,那时节拳赛很流行,他在那里练了很多年,从一开始被人打趴到站到最后,以一个东方羸弱美人的态势毅力拳坛不倒,他赚了很多钱,走了很多地方,甚至最后拿到了学士学位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曾经的女孩,去要一个答案。

    时光兜兜转转,棠星毕业后回国,那时她已经是绘画界声名鹊起的天才,她开了一家工作室,接受家人的安排和赵家公子相亲约会,其实心里没多喜欢,但最喜欢的人已经找不到了,所以……其实……剩下的人都是一样的吧。

    那时赵知述还是个正常人,长得好,嘴也甜,棠母很喜欢他,棠家人也很看好这段“未来”。

    那时姐妹花生了病,放浪半辈子有了财富、地位,却失去了健康,她们先后检查,无独有偶,都是癌症,癌细胞一点点在体内扩散,她们被打回人间,才知道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她们在恐惧中黑色的心也渐渐洗白,终于良心未泯想到了唯一的依靠。

    于是许端鸿回国,可能是执念,可能是别的什么,他们一家迁到了南城,许端鸿选择了在一中任职。

    他一开始教的是8班,里面有个学生狂得没边,上课踹凳子下课勒索“乖宝宝学生”,许端鸿没惯着他,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那学生口出狂言:“我告诉你,凭我在南城的背景,我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许端鸿没说什么。

    第二天学生被退学了,班主任却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