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有些可怜。

    斐草缓缓站起来,那些弱小和疲惫在他身上只出现了一瞬,快到许端鸿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他撑起身子,眉眼透着几分介于少年和成年的锋利,只不过有些沙哑的嗓子把他打回原形,他问:“什么时候的机票?”

    和曾经的棠星一样,棠家快刀斩乱麻,用的办法还是送棠华出国,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时间要更长一点。

    许端鸿叹了口气:“下周一。”

    斐草说:“我知道了。”

    他的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向后靠着,借着门给的支撑勉强站直,他转身走前,回头说了声:“谢谢。”

    不过许端鸿总觉得他下一秒就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世间最能打动人的反而是强者无意识间流露出来的脆弱。

    许端鸿心里软了几分,多说了句:“斐草,别太难受。其实……其实星星和她哥现在都回了棠家,具体的情况我还不清楚,但你看我和棠星,现在还不是在一起了吗?只要你们真心喜欢,熬过这段时间,将来说不定……”

    这世上最怕“说不定”。

    许端鸿觉得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他和棠星,虽然当年被棠父以身份有别为理由分开,但是终归还算门当户对,而且段家两姐妹近年因为癌症晚期,捐了很多钱在希望工程上,风评一度好转。

    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他和棠星才能最终走在一起。

    斐草要走的身影僵住,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只不过出了这道门,许端鸿站在楼边,从窗户上往下望去,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仓皇的背影,憔悴衰败的不像个十九岁的少年。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斐草走了没几步眼睛就花了,他走的是安全通道,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他手搭在额头上,靠着墙抬眼发呆。

    入眼的都是苍白的墙壁,他眼神渐渐没了焦点,突然想起他们最后一天分开,那时世界还是彩色的,有漫天烟花绽开。

    明明不过三两日的时间。

    却遥远的像过了两三年。

    留给他难过的时间太短,他们不像许端鸿,还有分分合合后重聚的可能,而且他完全不能忍受一个人孤单煎熬见不到棠华的时光。

    棠华带给他的色彩太多了。

    以至于他没办法再回到过去的黑白岁月了。

    他揉了揉脸,脸上恢复了点血色,然后镇静如常下楼。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打通了一个电话。

    是方老先生的。

    那张名片被他丢到了垃圾桶,少年却过目不忘,只一瞥便记住了上面所印的电话号码。

    第74章 祠堂

    棠华在宗族祠堂跪了有两天了,这期间他滴水未沾,嘴唇干裂,轻轻一咬就是一小块皮。

    腿已经没知觉了,老式祠堂透光很浅,他感觉有点时间错乱。

    根本记不清过去了多久。

    他现在脑袋都是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刚开始娇嫩的胃部还会有些灼热感,发出抗议,到后面就是抽搐,再现在已是冰凉一片。

    耳边隐有杂乱的声音,透过门缝,听不太清楚。

    可能是楼下又在闹了,棠华心想,可他没力气去顾这些了,他有些耳鸣头昏的症状,这是身体在极限状态前的示警。

    棠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哪里吃过这些苦?他没能晕过去而是坚持到现在,毅力可谓惊人。

    那天棠华没能低头。

    他记得他跟棠母说的是:“如果爸真的这么做了,那不是毁了斐草,是毁了我。因为我会记得他一辈子,你们要是断了斐草的前路,我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还记得说完这些话后,棠母震惊又心痛的眼神。

    然后呢?

    他记不清了。

    思维混乱,瞳孔甚至聚焦在一处都要花点力气,棠华觉得自己快要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了,他撑着眼皮,好不容易从一片空白里看到了几根原木柱子,于是后知后觉认识到自己还跪在祠堂。

    哦,对了。

    后面棠父回来了。

    家里开了一个小型会议,棠华便长跪在祠堂,再没起来。这期间棠母哭过,棠星闹过,就连几个佣人好像也求过情,可祠堂的门都没打开过。

    哭哭闹闹的声音从空气中蔓延,来到二楼,穿过坚实的门窗,从缝隙里传到棠华的耳朵里。

    时间过得格外快又过得格外慢。

    棠华心想,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我再坚持一下,他们就会同意了呢?要是因为今天我没扛住,而错失了和斐草在一起的机会,那么往后我想起来,一定不会原谅现在的自己的。

    直到窗户打开,白光透进来,一时间有些晃眼,棠华晃了晃身子,用手撑了一下才堪堪没倒下去,他吃力地伸手挡住眼睛。

    缓了很长时间,他才从指缝里看见来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