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镜扯了扯嘴角继续说:“我从来没见过我弟弟那个样子,家里人都很宠他,从小到大,别说绝食,就是他吃饭少吃了两口,我妈都要琢磨一下他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好……”

    斐草突然说:“对不起。”

    他嘴唇苍白,紧抿加上无意识的啮咬让上面沾了点血,只不过连血的颜色都是透着无力和憔悴的。

    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棠镜问:“对不起什么?”

    斐草说:“明明有我在……还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让小花儿平白受这种罪。”

    “……算了,说这个也没用。”棠镜道,“一句‘对不起’的分量在我这里是不够的,在棠家面前就更不够看了。”

    斐草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神态,他轻轻道:“我知道,但我必须说,这不是我给你们棠家的交代。”

    棠镜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听斐草继续说道:“我刚才在想,为什么之前有一瞬间,我竟然会觉得我宁愿不认识棠华的好。如果他没遇见我,他就不会遇见这些糟心事了,他依旧是棠家的小少爷,有父兄给他在后面撑着,一辈子活得开开心心,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

    斐草顿了一下,音色越来越深:“这是你们所有人的想法,这不奇怪,可奇怪的是我刚刚竟然也升起了这样的念头。这简直不像是我……可也幸亏我这样想了一下,我发现我完全不能接受没有棠华的日子,一分一秒都不行!”

    斐草靠着玻璃,抬眸望了过来:“所以,我给你们棠家的交代是:我要和棠华在一起,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而且,不管谁反对,都没有丝毫退让的可能。他活着,我要带他走,出国也好,留在南城也好,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要娶他。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到时候随你们怎么样,不把我们葬在一起也行,把我骨灰扬了都随便你们。”

    棠镜一瞬间觉得自己良好的教养都喂了狗,被这种近似 “泼皮无赖”的宣言给破了功,他冷眸竖眉,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出来。

    这句脏话在他的喉咙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吐出来,转着转着又添了几分心酸的味道。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你简直……简直……”

    最后,棠镜说的是:“真不知道我弟弟看上你哪一点了!”

    许端鸿扶棠星去敷眼睛的时候,棠华就有点零星碎末的意识了。

    他听见细微微的颤音从卫生间传出来,是他姐姐倚在未婚夫的怀里哭,带着沙哑的破碎:“怎么办,端鸿……我弟弟……他还那么小,他马上就要过生日了……”

    棠华心里突然就有点不是滋味。

    这段时间,意识像被打破的铜镜一样,落在地上,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棠华时睡时醒,他脸色白了一个度,身形也明显地消瘦起来,看上去状态就很差。

    等他好不容易拢全了分散的意识,能开口了第一句话就是:“斐草……”

    全程陪床看护的棠星:脸一下就黑了。

    拳头也一下就硬了!

    棠星不知该气还是该喜,眼角上一刻钟挂着泪下一秒钟嘴角又想笑,精致的五官抽搐了两下,在中风的边缘疯狂晃荡。

    许端鸿搓热了手后,用手心拖住棠星的脸,细细揉着,将温度一点点渡过去,半恼半心疼:“家里好不容易醒一个,可别再病一个了。”

    情绪太丰富,差一点面部抽筋的棠星:……

    棠星缓过来后,冲着许端鸿耳语了几句,然后对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姐弟。

    从桌边顺手拿了个苹果,棠星边削边叹:“小花儿,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为什么非要掺和斐草的事呢?要不是他,那个陈家的私生女怎么能碰到你一根手指头。”

    她的眼角又红又肿,里面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血丝,就算极力掩盖,也能看出眼睛的主人最近过得很不好。

    棠华抱了抱她,声音连成线,直接捅进棠星的耳朵里:“姐,我爱你。”

    棠星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听见怀里的小混蛋继续说:“我爱爸妈,爱哥哥,爱家里的每一个人,可我也爱斐草。”

    棠星试图给他讲道理:“陈蕴娇进监狱了,你知道谁把她送进去的吗?小花儿,你的男朋友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姐姐不拿家世说事,但他这个人,很危险。”

    棠华勾了勾唇角:“我知道。我都知道。”

    棠星还想说些什么,小混蛋在她怀里蹭了蹭,然后抬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过生日了吧,我十八岁了,我要自己选自己的路了。姐姐,你和许老师兜兜转转错过了那么多年,我不想让我和斐草也走你们的路,姐姐,在生死圈上转了一个轮回,我做梦都是斐草,我不会放开他的手的,就算他要,我也不要。”

    第80章 完结

    棠华再回南城一中的时候已经快接近高考了。

    摆脱棠家上下某种暗潮汹涌的提防后,小少爷感觉就连教室后面那鲜红醒目的高考天数倒计时都是眉清目秀的。

    整个棠家对斐草的态度是晦暗不明的。

    可能他在生死关头转了一圈,家里人便不明着反对,只是当他提到“斐草”“学校”这些敏感词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哈哈岔过话题。

    棠华在家里养了三四个月,感觉身体好的能当场打套军体操,某天晚餐时,正好家里人都在,小少爷开口:“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去学校……”

    棠父问:“镜子,昨天我听李秘书说新兴科技公司的张老板来找过你了?你们谈的怎么样?”

    棠镜答:“张老板手里的专利对我们来说很有吸引力,他是个聪明人,想必也知道那些东西只有在我们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合同没什么问题,还有一些小细节,敲定好了之后,就可以了。”

    棠华听了一脑袋的“数据分析”“合同利弊”,几次想张嘴插话,都被人接了话头,整个餐前他没能再开一句嘴,好不容易吃完,他爸和他哥直直走向书房,边走还边谈。

    棠华:行吧,生意最大!

    于是棠华转战向家里的太后娘娘那里,他妈从小最吃他撒娇嘴甜这一招,可这次却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他声音都起腻了,棠母都还在打太极拳。

    棠华:“妈~你最好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去学校好呀?”

    棠母全程笑着:“小花儿,你也最听妈妈话了,你现在的身体还需要再养养,现在的家教老师不好吗?”

    棠华:“医生说也让我多出去透透气呢,妈~我想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