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虚妄在纠结的问题,说不想,是假的,说想,又怕太过逾矩。

    池唯容忽然回过头看着他,神情笃定地对他一点头:“说实话。”

    这句话仿佛给了虚妄莫大的勇气,一下把那些纠结全冲散了,他心里忽然涌上强烈的信念,他要不遗余力向上爬,要上进,要努力,让自己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人,才不枉来这世间一趟,现在池唯容已经把这样的机会拧成绳放在他面前,他得抓住,也必须抓住!

    他突然一弯腰,整个上半身往地上一伏,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撞出“咚”一声响,语气坚定无比道:“回宗主,妄儿想上进!请宗主开恩,收妄儿为徒!”

    “嗯,纵使天资优越,光靠别人拉着也是不行的,既然你自己也有这个心,那便给了你这个机会,我今日就正式收你为徒。”

    虚妄和池唯容一听,皆是喜出望外。

    “谢宗主!”

    “谢父亲!”

    池唯容睨了他一眼:“还叫宗主?”

    虚妄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时太兴奋竟忘了改口,刚想重新叫师父时,池唯容突然站起来对他道:“等一下,过来。”

    虚妄也站了起来,跟着池唯容来到桌子边,池唯容伸手指着桌上的茶杯道:“还不快给师父奉茶?”

    虚妄立马反应过来,一边嘴上应着一边赶忙拿起茶壶倒茶,而后端着茶杯走到池瀚文近前,重重跪下,双手把茶奉上,郑重道:“师父,请喝茶!”

    池瀚文点点头,接过茶杯,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了。

    “师父!”从这一连串事情中刚反应过来的方旭睿又炸了,刚准备说些什么,池瀚文就手一抬制止了他:“我既已做了决定,必然已经过深思熟虑,你也不必再多说。”

    方旭睿只好闭了嘴,不服气地朝池唯容和虚妄翻了个白眼。

    虚妄还在兴奋中,根本没在意他的白眼,自顾自激动地对池瀚文道:“师父,弟子今后一定勤加修练,绝不给池家丢人!”

    “嗯。”池瀚文点点头,继而又道:“我破例收你为徒,是你资质优异,我不忍埋没人才,但池家其他规矩不可破坏,这件事不可让池家以外的人知晓,还有,你虽然可以来尚阁与众弟子一起修习,但衣食住行依然要在下院,你可有异议?”

    “师父收我为徒,准许我到尚阁修习已是天大的恩赐,弟子感谢还来不及,再不敢有半点异议!”

    “好,还有一事。”池瀚文看了他和池唯容一眼,“在我收你为徒之前,你和容儿确实触犯了家规,必须得罚。”

    虚妄瞬间收了笑,急着道:“师父开恩!一切都是因弟子而起,少爷是好心带弟子修习,但弟子明白家规不可违,弟子愿代少爷受罚!”

    池唯容立马过来与虚妄一同跪下:“爹……”

    “你也不必再多说。”池瀚文打断他,“我池家一向公私分明,赏罚有度,谁的错谁受罚,若是少爷犯错要弟子代受,我还怎么治家?我池家还怎么在修真界立足?明日你俩各领杖责五十,抄家规一百遍,退下吧。”

    虚妄和池唯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应允之后便退下了。

    池唯容被责罚,方旭睿本来该小小得意一下的,可池宗主最终还是收了虚妄为徒,他又心生不快,最后是哼着鼻子走的。

    出了训戒堂,池唯容一直把虚妄送到下院门口,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早些歇息,别想太多,明日杖责会有些疼,你忍着点。"池唯容在门口站定,没有再往前走。

    虚妄低着头沉默了一会,低低开口道:“对不起,我还是连累了你。”

    池唯容浅浅一笑:“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虚妄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水汽漫上来,哽咽道:“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争取机会……”

    池唯容怔了一下,他见惯了大场面,可还没见过一个孩子在他面前哭的可怜兮兮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现在该怎么办?抬头摸他一下?叫他乖别哭?怎么怪怪的?算了算了。

    池唯容兀自思量了一下,然后摸出一块手帕往他手里一塞,随即转过身,微微偏头,温声道:“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

    说完便朝前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了,没有回头:“你愿意,就值得。”

    他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虚妄呆立在原地,盯着夜色出了神。

    他是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人,那天地灵力赋予了他对世间该有的认知,他亦对这世间充满了好奇与热情,但第一次,在他心里留下深深烙印的,便是这一句:

    你愿意,就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学习,努力进步,向容容和妄妄学习,耶~

    第8章 少年

    翌日,池宗主收虚妄为徒的事在整个池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尚阁的弟子大都不服气,认为虚妄身份低微,不配与他们一起修习,不过也都明白池瀚文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是以他们虽然心存芥蒂,但也只私下讨论,不敢去师父眼前乱说惹不快。

    下院的弟子各有各的想法,有的惊讶,有的艳羡,有的嫉妒,不过在知道虚妄从池唯容手下走过了整整三招后,多多少少又有些崇拜,毕竟下院从没出过这样的人才。

    林叔拎着一盒子菜踏进了虚妄的房间,放下饭盒后就来到了虚妄床边,此时这位小祖宗刚刚受完杖责,正蔫蔫地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林叔掀开虚妄的衣服看了一眼,一片血肉模糊。

    “哎呦,妄儿啊,还疼不疼啊?”

    “林叔,我没事。”虚妄有气无力地回道,“对了林叔,少爷怎么样了?”

    “你呀!”林叔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