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苦口婆心地劝了多次,陆蜚英还是固执已见,就是不肯再跟虚妄学一点点。

    林叔是下院的管家,为了有事能及时沟通处理,他是能够随意来往尚阁下院的,看陆蜚英这样,林叔实在没办法,只好拉下老脸亲自去尚阁求见池宗主,求他收陆蜚英为徒。

    池宗主收虚妄已是破例,况且他看过陆蜚英的资质,实在算不上修仙的好料,从一开始他就拒绝了林叔,可林叔竟不放弃,屡败屡战,最后池瀚文被他求得头疼,又看他可怜,心软再退了一步,与林叔约定,如果一个月后陆蜚英能在尚阁最差的弟子手下接过三招,就收他为徒,但若是再不成,今后便不得再提此事。

    林叔回来便又开始拉着陆蜚英跟虚妄修习,连哄带骗的才让他好不容易重新开始学习,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日,他又故态重萌,嫌这个嫌那个,死活不肯再学。

    林叔看着陆蜚英甩袖而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哀怨道:“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啊!”

    虚妄上前拉了拉林叔的袖子,安慰道:“林叔,不必忧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所长,或许蜚英师兄的长处不在修仙,将来在别的地方成个大人物也说不定呢。”

    林叔眉头紧锁,脸上愁云密布,听了虚妄的安慰也并没有丝毫的开心,只叹道:“但愿吧。”

    一个月后,陆蜚英在尚阁最差的弟子手下,连一招都没过的了,至此,收徒的事便彻底作罢,林叔也按照之前的约定没有再提。

    某日午后,虚妄到朝暮居问池唯容一些修习上的问题,问题解决完,池唯容留虚妄下来吃点心,今日他却兴致不高,啃了半天一块桂花糕才吃了一半,要放平时,同样的时间至少已经五块下肚。

    池唯容发觉了他的异样,看了看他手中的糕点,又看了看他,温声道:“不合胃口?”

    虚妄干脆放下糕点,蔫蔫道:“不是,我在想蜚英师兄的事,我感觉自从他比试失败后,林叔好像都不怎么开心了,阿唯,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再帮帮蜚英师兄啊?”

    池唯容看着他,不咸不淡道:“自己没有这个意志,别人再帮也没用。”

    “唉。”他叹了口气,“可是林叔真的好可怜啊,他应该是真的把蜚英师兄当亲儿子看待,才会如此吧。”

    池唯容淡淡道:“人各有命,你帮的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虚妄托着腮,思考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师兄说的对。”随即又拿起了糕点大快朵颐起来。

    池唯容惊奇的看着他:“又有胃口了?”

    虚妄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不清道:“糕点是无辜的。”

    池唯容:“……”

    虚妄三下五除二把一盒糕点塞进肚,然后拍拍手擦擦嘴,终于心满意足。

    他抬头看了一下窗外,阳光正明媚,于是回头对池唯容道:“练练?”

    池唯容瞟了一眼他的肚子,甚是疑惑:“你刚吃饱,能行吗?”

    虚妄摸了摸肚子,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无辜:“没饱啊。”

    池唯容:“……”

    佩服。

    蓝花楹林,大片蓝紫色花海延绵数里,花瓣漫天飞舞,与暖阳交融,纷纷撒落在两个正翩翩起“武”的小少年身上,他们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一起一落身轻如燕,在阳光下,在花海间,小少年们朝气蓬勃,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十年后。

    某日傍晚,下院弟子们正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有的两三个一起坐在亭子里聊天,有的在捣鼓泥土花朵,有的正追逐玩闹,有的窝在房间,还有少部分在读书练剑。

    “虚妄师兄回来啦!”突如其来的一声吼让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朝门口聚集过来。

    只见门口跑进来一个小弟子,边跑便兴奋地喊着。

    "小二三,慢点跑。"小弟子身后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

    话音刚落,便从门口踏进来一位身穿一身黑袍,身形颀长的少年,他眉清目秀,英俊不凡,一双桃花眼里仿佛有小太阳,明亮又炽热,来人正是虚妄。

    他已从孩子长成了少年,五官完全长开,轮廓清晰,棱角分明,脸上没了孩童时期的稚气,倒是多了几分潇洒不羁,加上长了不少的身高,更显英气逼人。

    聚集过来的众人兴奋地盯着虚妄,准确的说,是盯着虚妄的乾坤袋。

    虚妄是个闲不住的,被池宗主收为徒弟后,在尚阁安稳地修习了两年就呆不住了,时不时就想去山下的世界看一看。

    池家有规定,下山必须先通报,宗主允许了才能去,一般下院弟子怕麻烦,也怕面见池宗主,也就放弃了,但虚妄既不怕麻烦,也不怕面见池老爷,有要下山的想法后,就去找了池瀚文通报,一般池瀚文都是准许的。后来,他通报的次数越来越多,且时间不定,池瀚文不堪其扰,干脆准了他可以随时下山,不必再通报。

    一开始池唯容还不放心他,次次下山都要跟着,过了一段时间,池唯容发现这祖宗比自己还能混世后,便也随他去了。

    虚妄每次下山都会给下院的弟子们带些吃的玩的,是以每次他从山下回来,大家都期待地围过来看看他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他从乾坤袋扒出一堆吃的喝的玩的,众弟子一拥而上去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虚妄从里面拿了一个油纸袋出来,挤出人群,把油纸袋递给站在人群外张望,想进又不敢进的小弟子,正是刚刚从门口跑进来的小师弟二三。

    二三今年十三岁,是五年前池瀚文捡回来的,那日是六月二十三,池瀚文便为他取名二三,说来也巧,送姓的刚好是户姓伊的人家,所以他的名字就叫做……伊二三……

    捡回来的时候二三正灰头土脸地被一条恶犬吓得瑟缩在角落,后来过了好久都惊魂未定,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恶犬吓着了,他给人感觉总是傻乎乎的,不过一张婴儿肥的小脸倒是生的可爱。

    “给你的烧鸡,拿好了啊。”虚妄捏了一把他的小脸,“不准给别人,听见没有?”

    “是!是!我知道了,谢谢妄哥哥!”二三红着脸答到,然后一转身,不知道往哪个角落跑去了。

    虚妄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虚妄是下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进入上院修习的弟子,实力在下院中最强,且以他现在的修为,在尚阁中也是佼佼者,又加上他常常下山混迹江湖,知道的又多,是以虽然他不是下院中最年长、待的时间最长的弟子,但已俨然成了下院中的“老大”。

    虚妄又去桌上摸出几包纸袋,拎着去了林叔的房间。

    “林叔!”

    虚妄推开房间门,林叔正在收拾桌子,听见开门的动静转头看见了他,然后笑着迎了上来。

    “妄儿回来啦?”

    “嗯。”虚妄把纸袋往桌上一放,“我知道林叔最近腰疼,在山下打听到了一个专门看这方面的郎中,都说他的药疗效显著,我给林叔配了些,早晚各敷一次,别忘了啊!”

    林叔刚想抬手像小时候去摸摸虚妄的头,忽然又想起来虚妄已经比他高了不少了,自己已经有些够不着他的头了,抬了一半的手只好又放下,只欣慰地道:“妄儿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