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一路“逃”回了房间,把门关上还惊魂未定,他又忽然回过味来。

    “唉不是!我跑什么啊!”他猛地一砸门,“我是不是有病啊!”

    有病的虚妄今夜又是辗转反侧,他一度怀疑自己得了什么失眠症。

    “咚咚咚”的敲门声忽然响起,虚妄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好不容易有了些困意,此时正迷糊。

    “进来。”他有气无力道。

    那人推开门进来,又轻轻关上,然后就站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

    “林叔么?”虚妄迷迷糊糊道。

    “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一阵沉默后,虚妄腾地坐起来,他瞬间清醒,第一反应居然是开窗要逃,他刚一把推开窗,池唯容竟然直接甩出清狂往窗把手上一勾,窗子又“砰”一声合上了。

    虚妄被惊得一愣,往床帷后缩了缩。

    “少……少爷……阵仗这么大……”

    “阵仗不大,拦得住你?”

    虚妄心虚地笑:“呵……呵……拦我做什么……”

    “你跑什么?”

    虚妄:“……”

    他能说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吗……

    池唯容往前走了两步,“噔”一声把一个食盒放在桌上,虚妄听见食盒落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立马缩回去。

    “阿唯……”虚妄刚开口,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过来,吃饱再说。”池唯容在桌边坐下,在食盒里端出一瓦罐桃胶银耳雪梨羹,又拿出一小碗,替他盛好,放好小勺。

    虚妄迟疑了一会儿,随即才一步一挪缓慢地蹭到了桌边,他都没敢多看池唯容一眼,就端起小碗喝起羹来,他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口一碗般豪放,而是用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

    池唯容也不着急,给自己倒了杯茶,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虚妄终于喝完一瓦罐羹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几百年那么久,他将碗勺收了,又陷入了沉默。

    “没话对我说么?”池唯容先开了口。

    虚妄心里已经拧成一团乱麻,千言万语堵在心里卡在喉头,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他都替自己着急!

    池唯容轻叹了一口气,默默收拾好了食盒,站起身来提着就朝门口走。

    “吃饱了,胃里暖了,会睡得舒服些。”池唯容背对着他,“虚妄。”他手已搭上门把手,“我有一点难过。”

    池唯容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他垂下眼眸,轻轻拉开了门。

    “我嫉妒谷梁隐!”虚妄上前一把把门推关上,拦了池唯的容去路,“阿唯,我嫉妒谷梁隐。”

    池唯容抬了眼。

    “我从出生看见的就是你身为少爷,识大体,知礼稳重,思虑繁多的样子。”虚妄摁着门盯着池唯,“那么小的年纪,肩上就扛了那么重的担子,那么小的年纪,却已满是成熟淡然的气息,人的性格既成就很难再改变,可是谷梁隐,他见过你最纯真无邪的孩童模样,不是少爷,没有负担,就是无忧无虑的小池唯容,那是我……”虚妄喉头滚动,“不曾见过、也永远见不到的样子。”

    池唯容转头看着他。

    “我羡慕嫉妒到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知道这样不对。”虚妄微敛眸,“你跟谁交友,交到什么程度,都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可我心绪不稳,又自觉没理,心里矛盾得很,我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一见你就想逃,可能实在不想让你看见我这蛮不讲理的模样,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虚妄又抬起头认真地望着池唯容,“阿唯,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池唯容愣怔在原地良久,忽地就低头笑了,虚妄傻了。

    “你……不会被气疯了吧?”

    “虚妄啊……”池唯容嘴角弯的更甚,“你真是让我……”他抿了抿嘴,“不知如何是好。”

    “什……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会觉得,隐见过我还没懂事时候的模样?”

    “他比我跟你认识得早啊。”虚妄一脸认真的分析道,“我们相识时你十岁,你那时候已经和他是好友了,那再之前你不过就是个几岁的孩子,不就是最纯真的孩童模样?”

    “其实我认识他没比你早几年。”池唯容温声道,“大概七八岁,在一次世家的宴会上,我们才相识,那时候的我也不是……”池唯容顿了会,“总之,不是你想的那种天真无邪的孩子。”

    “是了……”虚妄幡然醒悟,“那时候的你已经是池少爷了,从出生就是。”他的心忽地像被针扎了一下,刺得他心头一痛,“是我想错了,阿唯你……根本没有童年吧……”

    “个人有各命。”池唯容坦然道,“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是什么样的命,就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从未觉得有何不公,不过,人人都羡慕我出生就是池家少爷的风光,只有你,心疼我身为少爷担子重,虚妄,若是……”池唯容声音低下去,像说给虚妄听,又像说给自己听,“若是只有身为池家少爷才能遇见你,那,我倒觉得,此乃上天于我的最大恩赐。”

    最大恩赐?他用了最!虚妄心里瞬间开了花!

    虚妄一边心疼池唯容身为少爷没有正常的童年,一边又暗自窃喜谷梁隐并没比他多见池唯容的天真孩童模样,之前种种都是他自己的臆想!

    那些堆积在心里的酸楚瞬间烟消云散,这种窃喜莫名开始蔓延,如果谷梁隐现在在他面前,他甚至想冲动地跑到他面前嘚瑟一圈,对他叫嚣:看!你谷梁隐也没比我多了解阿唯多少嘛!

    虚妄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一个此刻无比欣喜的变态!

    他嘴角掩饰不住地偷笑,恍然大悟道:“我懂了!”

    池唯容浑身一紧,微偏开头,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懂什么了……”

    “你刚刚说了。”虚妄认真看着他,“若是只有身为池家少爷才能遇见我,那你倒觉得,此乃上天于你的最大恩赐。”

    池唯容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握紧了食盒,耳尖也开始发烫,他一口一口吞咽口水,屏息以待的同时又开始后悔,刚刚说那番话是不是有些冲动了,其实他也没打算现在就……

    “所以阿唯你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