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宁心里流窜的东西陡然冲出胸口,她一下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但她终是没再开口。

    冷秋宁走后,池唯容宽衣解带准备歇着了,他坐在床上,把虚妄给他系过的腰带抓在手上凝望着反复摩挲,然后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才闭了眼。

    之后的许久,冷秋宁都没再提及此事,对待池唯容和虚妄也是一切照常,只是偶尔在她和池唯容目光不小心相撞时,会下意识的躲避,仿佛被发现秘密的是她。

    池唯容反而更坦然,从来不避开冷秋宁的目光,有时候和虚妄一起遇到她时,也是大大方方地过去说话,没有一丝躲闪。

    翌日,虚妄正带新弟子训练,由于池家弟子众多,如果都让池瀚文带,他肯定带不过来且训练质量不会高,所以除了所有在训弟子一起的固定训练外,平时还会让足够优秀的老弟子带新弟子。

    虚妄平日虽嘻嘻哈哈的,但训练起弟子来倒是严格得很,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但过了训练时间又能和弟子们打成一片,是以他带队的弟子训练的时候都异常乖顺,几乎没有逆反情绪,是真正的服他。

    “手抬高一点!”他指导一位弟子,“啧,马步扎得这么不稳,风吹吹就能倒,重来!”他又转身教导另外一位弟子,“抬头挺胸!你是背了个锅随时准备做饭吃吗?”

    “噗!”有弟子忍不住笑出来。

    “不许笑!”虚妄一个眼神杀过去,“憋着等训练结束再笑。”

    弟子们抿着嘴憋得脸都红了,手上身体还都不敢放松,跟虚妄训练就是这样,虽然身体累了些,但氛围轻松,弟子们心里是放松的,心里一放松,训练似乎更有劲儿了,他们会觉得训练是件有意思的事儿,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进步,甚是有奔头,因此虚妄带出来的弟子大都优秀且性格活泼。

    虚妄巡视了一圈,该指正的指正了,该训斥的训斥了,所有人已经姿势标准,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保持!”他在队末鼓励道。

    正当他觉得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下一个训练时,却骤然感到一阵心颤,他心知不妙,魔气要发作了!

    以前他自己做在训弟子时,要发作了可以说走就走,大不了回头挨一顿骂,不影响任何人,可现在他带队,就不能如此任性了,先不说该如何向弟子们解释,就说这魔气一旦发作时长不定,突然离开久久不归,这是对弟子们的不负责任。

    他不是第一次带弟子训练,却是第一次在带队训练时发作魔气。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但其实魔气发作的频率并不是特别高,且带新弟子训练是在帮池家分担,他有能力有方法,如果仅仅因此而拒绝带弟子,也实在说不过去,因而他就祈求千万不要在带队时发作,可偏偏还是没逃得掉!

    虚妄紧紧握住拳头,握到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手掌,企图以此来转移一些痛楚,但用处不大,魔气一旦发作,根本不受控制。

    已经有细细的黑气丝往外冒,好在他恰好在队末,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他痛到发慌,脑袋开始空白,可越是慌越是想不到办法,眼看着黑气越冒越多,此时他能忍着难受不哼出声,已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浑身发虚,就快要站不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他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迅速把他拉过墙角,一把把他按在墙上就开始灌入灵力,一切来的太快,虚妄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抬头就撞上了池唯容的眼眸。

    灿阳撞进了星辰。

    虚妄心跳倏然加快,不是因为魔气,是因为池唯容的眼睛。

    理智咚咚咚疯狂敲门,门也近在咫尺,可虚妄的手像是被什么更强的力量束缚住,一丝一毫也抬不起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也急促起来,两股力量在玩命互相拉扯,最终,咚咚咚的敲门声还是渐渐远离,虚妄此时此刻唯一清醒的认知便是,在某件事上,那个叫理智的东西已经被彻底关在了门外!

    朦胧的纱终于被扯破了!虚妄再也骗不了自己!他喜欢他的阿唯!比想象得更喜欢!这根本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心动!

    火苗刚起的时候,他曾用种种来掩盖,想以此做水浇灭心里的火,可有时候,自以为浇的是水,实际上浇的却是油。

    “虚妄!虚妄!”池唯容焦急地喊着,他正源源不断地往虚妄体内送入灵力,黑气也明明在渐渐减少,可虚妄脸色却越来越白,人也跟傻了一样愣在哪儿,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眼神,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能说话么?”

    虚妄还是没反应,池唯容蹙了眉,黑气彻底被压制住后,池唯容松了摁住虚妄的双手,准备拿块帕子给他擦汗,可当池唯容的手从虚妄身上松开的一瞬间,虚妄没力气似的就往地上瘫,池唯容一把架住了他,把他缓缓扶坐在地上,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虚妄?虚妄?别吓我!”池唯容一手替他擦汗,一手轻拍他的脸唤他,可他还是没反应,就睁大着眼盯着池唯容。

    “别怕,我带你去找家医。”池唯容说着就要收帕子准备去扶他。

    “啪!”池唯容抓着帕子的手却忽然被虚妄一把抓住了。

    “师兄!”

    虚妄一下被喊回了神,紧抓池唯容的手一缩,赶紧偏过了头。

    来喊人的是领队的弟子,他觉得虚妄这么久没声不像他的风格,于是回头看了看,却没见着人,他赶紧离了队查找,发现墙角后面有点动静,于是过来查看,却一眼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虚妄。

    “虚妄师兄!你怎么了?!”他刚想过来扶人,就看见了蹲在旁边的池唯容,他赶紧行礼,“见过少爷!”

    “嗯。”池唯容微点头。

    “少爷,虚妄师兄怎么了?需不需要叫弟子来帮忙?”

    “无碍。”池唯容道,“我在。”随后他又吩咐道:“虚妄师兄突然不舒服,今日训练到此为止,解散吧。”

    “是。”弟子应着声就去了,临走前还看了一眼虚妄,不过少爷在,他也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似乎只要少爷在,所有事情都能被办得妥妥当当,他们的少爷就是那种,只要他人在,就能让人安心的存在。

    池唯容再回头的时候,就发现刚刚还惨白着脸的虚妄脸色在逐渐变红。

    “发烧了?”他伸手就要去探温。

    “别……”虚妄头一偏躲开了,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让什么?”池唯容不明所以。

    “没……”他就是不肯正脸面对池唯容。

    “算了,我先带你去找家医。”池唯容说着就要去扶他起身。

    “不……”虚妄手又一让。

    池唯容:“……”

    池唯容:“只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了?”

    “我……”虚妄努力镇静,“我没事,阿……”之前什么都不懂时他成天阿唯阿唯叫得欢,眼下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才发现阿唯这样的称呼竟无比暧昧,暧昧到他卡在喉间始终叫不出口了。

    “我真没事了。”他省略了称呼,“你知道的,这魔气也没什么,压下去就好了。”

    “可你的脸越来越红了。”池唯容望着他,“你好像发烧了。”

    虚妄赶紧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确实烫,他无言以对,实在不知该如何辩解,脑子这东西,总是在关键的时候不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