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院众弟子一出来就和妖魔缠斗上了,尽管邪术妖魔都精准攻击尚阁弟子,和他们缠斗的只是普通妖魔,但他们本就学艺不精灵力低微,即使只是普通的妖魔,他们也很快败下阵来,被打得毫无还击之力。

    “回去!”池唯容转头一看,赶紧命令道,可他们不少人已受伤颇重,倒地不起,已根本没法挪步子,而妖魔还在不断攻击他们,林叔举着锄头乱挥,之前众弟子还没受伤时,还能护一护他,而眼下他身边已没有能站着的人了,一魔从旁趁机猛地向他袭去!

    池唯容清狂一甩猛地一抽,那群正准备扑上去的妖魔霎时烟消云散,熏风也及时飞旋而至,“刷”一声击上那正要袭击林叔的魔,那魔顿时魂飞魄散!

    而就这分心的一瞬,烛龙已占了先机,他居然在一瞬间放弃攻虚妄,集中两个短矛专攻池唯容,池唯容刚抽完妖魔回身,一下躲闪不及,胸口瞬间被飞旋的短矛猛然刺划过,顿时血溅四方!

    “阿唯!!”

    虚妄猛掷出尽皆双剑为池唯容挡住下一道攻击,就这须臾间,风狸印已结成,黑色结印极速旋转的那一刻,虚妄被瞬间袭来的剧痛压得一下跪跌在地。

    “山门口。”正在忙着救治伤员的谷梁隐接到了池唯容的传信,他到山门口一看,下院众弟子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叫痛,妖魔还不断要往上扑,谷梁隐眉间一蹙,双手一抬,“刷刷刷”地从他指尖飞速传窜出数十银丝线,每根线都精准的系上一名下院弟子,他手一收,所有横躺在外面的下院弟子包括林叔尽数被拉回结界内,后面扑上来妖魔一下撞在结界上,霎时化作黑烟消散。

    谷梁隐把他们拉回来往地上一扔,脸色已怫然不悦 。

    “不想死就给我在里面乖乖呆着!”他带着少有的怒气低吼,“出去瞎添什么乱!”

    众弟子被他吼得一惊,缩在地上静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得空的家医赶紧跑过来替他们疗伤,在谷梁隐的威压下,他们不敢再出声,也不敢再乱动。

    池唯容已滚身而起,他一甩清狂想去抽打风狸结印的手,可霎时就被烛龙的飞旋的矛绞入其中,他用若非格挡短矛,停止飞旋的一瞬他迅速抽出清狂,烛龙持矛一退,脱离若非的短矛刹那又重新飞旋起来,他如山一般死死挡在池唯容面前,不给他丝毫靠近风狸的机会,且他能觉察到,持久激战又受了伤的池唯容,已开始力不从心。

    狰狞的黑蛇连绵不断地从虚妄体内疯狂外窜,这种从体内爆发的痛比皮肉之伤痛千万倍,虚妄冷汗霎时就浸湿了衣袍。

    “费力挣扎了半天……”风狸一手托着黑结印走到虚妄近前阴沉道,“还不是落到我手上了!”话毕他另一手一推,魔气黑绳再次向虚妄钉来。

    “呃啊!!”被钉入的一瞬,虚妄一声惨叫,这黑绳不是靠尖头刺入,钉入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削成平面的铁柱,就这么平坦坦硬生生地压进骨血里!

    金色灵力环绕而上传输进风狸的手掌,那种魂魄被抽离的感觉再次来袭,在各方撕心裂肺地痛楚中,虚妄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耳边战场的厮杀声亦朦胧起来,就在此时,池唯容与烛龙缠斗的身影在他余光里穿梭,他费力转头望去,便看见了池唯容满身触目惊心的血,以及他力不从心地疲惫。

    可透过这带着血的疲惫,他眼前倏然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池唯容是他在这个世间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当时的自己一眼望进了他的眸,是美得不可方物的深邃星辰。那时他还以为这个世间的人都是这样的,所以他从一开始便带着满怀的希望与憧憬,可后来才知,那人竟是最特别的一个,他人生的第一眼,就得以窥见巅峰。

    而后他又看见了池唯容在墙边装睡故意“送”书给他的可爱模样,当年明明是自己做错事,还气呼呼地质问他为何不说,那人却温温和和地说:“以后你来便是了,其他不必管。”

    后来池唯容带他拜师,小小的身影就那样倔强地跪在地上,只为了求宗主收自己为徒,让自己有机会在尚阁学习,而因此要承受杖责的他,只对自己说了句:“你愿意,就值得。”

    后来再长大些的时候,自己有了少年的悸动心思,他忽然觉得自己傻,对自己的心意明白得太晚,从而忽略了池唯容对他的特别之处。在自己蒙在鼓里的那些年,池唯容得不到回应的每一次,所有失落全都自己独自藏着躲起来消化掉了,再见人时,又是温文尔雅面面俱到的大少爷。

    若是自己再明白的早一点,他这样孤独的时光也会少些吧?

    或许在他只给了自己平安符时,能大方地牵起他的手告诉他自己有多欣喜;或许在他知道,风狸就是自己出生时吸纳他灵力的那个魔,从而焦虑不安时,自己可以温柔地抱一抱他,叫他别那么担心;或许在比武大会前,他送自己无虞时,能捧着他的脸亲一口,笑嘻嘻地说谢谢我家阿唯的礼物;或许在他知道自己搞砸他的相亲会时,能毫不遮掩地说,对!我就是嫉妒了就是吃醋了!你不许和她们成婚,要成也是我!或许那日在上元节互送完礼物,去相平镇闲逛自己不小心碰到他紧实的腰部时,当即就凭着那股冲动的热血直接拉他去共赴一场巫山云雨……

    可他配么?自己能给他什么?老天有公,曾经一次次的错过,大概就是在提醒他及时止损,自己根本没资格再进一步!可老天也不公,既如此,又何必让池唯容在意的人偏偏是他?他最终还是要……

    ”唔!”一口血从虚妄心口呕出,风狸心急,竟然又加重力道,以便更快地吸纳灵力,虚妄在已扒皮抽筋地痛楚下又遭受一次重击。

    他在愈发暗沉的眸光中瞥了一眼战场,目之所及,皆是疮痍,残垣断壁中早已血流成河,硝烟弥漫里已然尸横遍野。

    而被裹挟其中的,是已精疲力尽却还在强撑的池家众弟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就斗胆写这么多打斗场面,写得不好,见谅见谅~

    阅文快乐~

    第62章 血契

    江寻雅早已没了往日开朗活泼的模样,她挥着锦柔已满身是伤,却也丝毫不退。她一向如此,要强好斗,半点不像个女孩子,但没成想就这比男子还虎的丫头,也有了相知相爱的人,一个愿用生命护她永远做女孩的人,真好,虚妄如是想着,耳边便响起她往日爽朗地笑声。

    大师兄正与各路妖魔奋战,渐变灰纱早已成了湿漉漉的红纱,都分不清是谁的血,一向爱干净的他却不曾顾上低头看一眼,尚阁除池唯容外,就他对虚妄最照拂,他不似池唯容的冷温柔,他是真温柔,似乎与谁都关系要好,他笑起来总是像春风一样暖。

    池瀚文在连续的激战中,也已略显狼狈,早已没有了一个第一大世家宗主该有的淡定风度。其实回头想想,池唯容作为少爷担子已经那么重了,那作为宗主的他只会更甚,这位子确实不好做,虽然当初他也会为顾全大局将虚妄赶出池家,可他毕竟待虚妄有教养之恩,且在最开始,也是他做主将被众人视为鱼肉的虚妄带回来好生养着的,作为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其实他给的真的已经够多了,于虚妄而言,桩桩皆是奢侈,件件都需感恩。

    明淼一向稳重,平日话也不多,其实虚妄和他交流也不算多,更谈不上有什么过深的交情,可自己回来的那日,一向不善表达的明淼激动的脸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那是他第一次在明淼的脸上见到那样兴奋的表情。

    还有沈博渊,这傻小子正满脸血污的与各路妖魔缠斗,嘴里还骂骂咧咧地不知在说些什么,但看那些妖魔的脸色估计是被气得不轻。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来的,不管今日池家战胜还是战败,都与他没有干系,没人会谴责他,但他还是来了,带着他自己的道义,平日里一句句“容哥妄哥”的真是没白叫,他爹没出面,他必定是背着他爹来的,就凭着一腔热血和行侠好义的心,这么凶险的战场,连自己回不回得去都不知道,却愣是不见他退缩一步。

    下院众弟子瑟缩在结界内,满眼恐惧地瞥着战场,他们从未经受过战场的磨砺,冲出去时大概也不曾想到,一来就是如此凶险的场面,他们平日确实只求个安稳度日,说起来呢,也没什么伟大志向,但这也是种悠然的生活状态。尚阁的弟子努力上进,但大家在一起时气氛难免沉肃,虚妄虽努力,但也爱玩,他小一点儿时,那些山下孩子们喜欢玩的爬树摸鱼抓蛐蛐儿,全都是这些没有伟大志向的下院弟子陪他嬉戏着过来的,因为有他们,他从没缺过玩伴儿。

    林叔正从结界内满脸忧虑地向外张望,还好,他没受很重的伤,不然他老人家真不一定能受得住。他总是一副慈爱的为父模样,或许对每个有父亲的人来说,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对虚妄来说,他的存在着实非同一般。亲情本应该该是所有人出生后第一个接触感知到的情感,而虚妄无父无母的出生背景,其实本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亲情,可他遇见了林叔。从一开始,亲情这块他就没空缺过,见面的第一次,林叔就“我们妄儿我们妄儿”的叫着把他抱回了下院,像无数对再寻常不过的父子一般,那时候他觉得林叔的肩膀很宽很厚实,尽管那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虚妄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这样过了很久,仿佛他从未缺失过生来便有的那七八年的成长时光。

    这一眼明明只有须臾,他脑海里却已闪过无数画面,这一眼明明只有须臾,每一幅画面却都清晰无比,仿佛在转瞬间,他已经把自己在这尘世的十几年走了一遭。

    厮杀声轰然而至,美好画面倏然而消,再抬眼,满目皆是狼藉的战场以及精疲力尽的池家弟子。

    可惜了,虚妄心想,还没来得及问他,很早以前到底是多早以前呢。

    他费力转头,尽力凝神,在摧心剖肝的痛意中挣扎着捞过离他几步远的熏风,颤着手狠滑过扇尖,血流霎时顺着扇骨蜿蜒而下。

    “你做什么?”风狸一瞪,“想死?”

    虚妄不答,只自顾自继续往熏风上抹血。

    “这招没用,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风狸轻蔑道,“你体质特殊,全身皆是天地灵气所化,灵力不随人灭,就算你死了,也可以从尸体上吸纳灵力,直到你形魂俱灭,虽然死了的灵力不如活着的,但也足够了,做这挣扎何必呢?”

    虚妄终于抬眼,冷汗从他的睫毛上滴落,他明明是跪伏在风狸面前的,但他望向风狸眼神却是明晃晃的蔑视。

    “你孤注一掷……就是赌,这次能吸纳了我灵力……然后天下无敌吧?”虚妄声音沙哑,咬着牙道,“呵……”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邪术……不好练吧?废了这么多魔族人……这次不成功……下次想再来……难得很吧……”虚妄嗤笑一声,“你太小看我了……风狸,我断了你的念想!”

    “什么意思?”

    “我宁愿重归虚无……也不会……让你得到我的力量……”虚妄手指已从一端的扇子边骨尖处抹到了另一端边骨尖处,“如果……这个尘世对我来说是奢望……那么……就让我为守护它尽最后一点力量吧。”

    虚妄指尖滑过熏风最后一点的瞬间,熏风霎时金光大盛,周边妖风忽起,他蹙眉闭眼忍着剧痛用尽力气凝神,片刻后,在愈盛的金光里,他猛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