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终于承受不住裂开一道小口,池唯容眼睛一亮,更疯狂地去砍结界。

    血液填满灵力球的一瞬,虚妄收了手,他已经连跪都有些跪不稳了,他知道池唯容在做什么,但他没法再分出心力去阻止他,他只能在已达极限的情况下逼自己快点再快点!

    “剑灵受我血……”他双手虚托着充满鲜血的灵力球往尽皆所在的高处送。

    在池唯容疯狂的砍劈下,结界又多了道裂纹。

    “许我金石诺……”

    第二第三道第裂纹也已爬上了结界。

    “拂尽身外物……”

    一道裂纹在猛攻下又长了些许,深了些许,还差一点,就能穿透结界。

    “九州立不破!”

    金色灵力球已浮尽皆之上,虚妄话落的那刻,球内的鲜血霎时被尽皆猛吸进剑身,而后剑尖处暗红色荧光沿着结界倾泻而出,宛如血液覆流而下。

    暗红流遍结界的瞬间,池唯容又一鞭子猛抽上那个还差分毫就能破开的裂纹,也就是暗红抚过裂纹的刹那,所有裂纹瞬间被修复得严丝合缝。

    池唯容呆愣了一瞬,而后更加疯狂砍劈结界,但他再怎么用尽力气都无济于事,结界依旧坚如磐石。

    成了,剑灵血结界。

    虚妄的心倏然满了又倏然空了。

    他撑着身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结界内的池家众人而立,须臾间他已形销骨立,衣袍宽大了不少,烈风一吹,像随时能飘走似的。

    虚妄垂眸,终于平息的战场满目疮痍,身前是凶狠残忍的魔族,魔气还萦绕其上未曾散去,身后是光风霁月的第一世家,也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家,以及他这辈子最心爱的人。

    池家安稳立世数百年,虽难免遭嫉恨,但由于难以找到突破口,所以他们一直只能望其项背,不管心里如何不服,面上都要敬上三分。

    可自从他来了以后,池家却开始麻烦不断,他竟成了池家唯一的不稳定因素,他的存在让世家嫉恨更甚,他成了世家攻击池家的借口,成了妖魔觊觎的对象,为了得到他的灵力,不惜赌上整个魔族攻击池家来逼他现身!

    一旦风狸得到他的力量,到时不仅仅是池家,整个人间都将成阿鼻地狱!

    如今在池家精疲力竭,伤亡惨重,且他几乎废了自己的情况下,才好不容易护住了池家,眼下他连杀了风狸都做不到。

    池家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攻击?有野心的人不会断,没了风狸又会有下一个谁,可池家只有一个。

    曾经池唯容怕他锋芒太过会为自己引来祸端,可他那时只想做翱翔的鹰大展拳脚,不愿只躲在池家的庇护下,此刻他觉得自己真的错了,错的彻底!错的离谱!他不怕自己遭祸端,可他怕池家受牵连!他最怕的就血淋淋地发生在他眼前!

    他终是没能护好池家。

    林间风寒,拂过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让他凉得刺骨。

    让人放弃抢夺某物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此物消失。

    是啊,消失就好了,不存在的东西,他们怎么想心思啊。

    他大概将会是世间死的最干净的人了,虚妄看着狼藉的战场想,连尸体也不能留。

    池唯容一剑一剑地狠抽,身体承受极限下血不断溢出嘴角,可结界就是再未动分毫,再抬眼时,就见虚妄如蝶在风中翩然的背影,他心狠狠地凉了一下,前所未有的恐慌霎时蔓延全身。

    “虚妄……”他一把扔开若非,扑到结界上疯狂拍打,“不要……不要!你回来!你回来啊!”

    “不是你的错!不要钻牛角尖!”他声泪俱下,猛锤血结界,“我们一起面对!一起面对好不好!不要再丢下我!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这不公平不公平!!”

    虚妄依旧立在风中,青丝翻飞,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触目惊心,他却不曾低头看一眼,就那么静静地在风里飘摇,他像在感知世间,又像在诀别尘寰。

    “你不肯回头是不是?”池唯容死死扒着结界,声音软了下来,但出口的每一字都透着无尽悲切,“那你把我也带走吧……也带我走吧!”他泪如泉涌,苦苦哀求,“你回头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啊……”

    虚妄就真的回头看他,池唯容霎时没了声。

    天地倏静,风沙屏息,万物停滞,薄暮起,残晖不识趣。

    六合凄沧,眷恋深处,魂断缘灭,离恨绪,此去无归期。

    寒风复起,飞沙重荡,喧嚣如潮水般袭来时,虚妄决然转身,落日残红映照其身,他如枯蝶般飞向山下。

    “虚妄!!!”池唯容吼得撕心裂肺,闻者无不恸然。

    枯蝶远影彻底从视线消失的那刻,池唯容魂被抽了般一下瘫坐在地,泪无声却连绵不绝。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不会不留下开结界的方法就走,一定有……一定有……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掏出之前虚妄留给他的黑匣子,用打开之前结界的法子试着打开剑灵血结界。

    撕拉——

    结界竟真的开了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池唯容破颜一笑,而后将黑匣子往池瀚文面前一抛,“爹!交给你了!”话音未落便头也不回地猛冲出结界。

    池瀚文抓着黑匣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前池唯容告诉过他黑匣子的事,虽然当时虚妄黑匣子是留给池唯容的,可池瀚文毕竟是宗主,若每次有事都让池唯容来开结界,会有诸多不便,池唯容便把黑匣子的使用方法告诉了他,他两轮流保管。

    沈博渊、谷梁隐、江寻雅、姜沐辰、明淼还有几个池家弟子本来要跟着池唯容一起追出去,但却在刚要过缺口的时候,结界被池瀚文一下关上了。

    “不得冲动。”他宗主威严重归,“魔族还在外面,所有人回山休整。”

    等所有人都互相搀扶着回山后,他还立在山门口望着池唯容离开的方向。

    “长大……”

    他想说长大了,可又忽然住了口,他的儿子从小就谦逊知礼,不矜不伐,深明大义,好像一直都是“长大”的状态,他还曾一度以此引以为傲,细想想,他们好像从未有过寻常父子的欢乐嬉戏时光。

    再细想想,儿子从小听话乖巧,小小年纪面对各色人物就已能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可他就像没有颜色不知冷暖的木偶似的,对谁都是一幅淡淡的温和模样,宛如风平浪静的一汪柔水,柔是柔,静也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