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唯容很快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药箱,他到虚妄面前重新蹲下身,拿出药膏就要替虚妄涂。

    “我……我自己来就行。”虚妄让了一下。

    “别动。”池唯容却一下捉了他让开的腿,捞回来放好,就开始轻柔又小心地为他上药。

    之后池唯容再没说过一句话,虚妄也沉默地盯着他忙活的身影,房间里安静得诡异,却又有一种安然地静谧。

    上好药,池唯容就收拾了药箱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他沉默地站了片刻,而后一手搭上门把,似乎还极轻地幽幽叹息了一声。

    “虚妄。”他声音又沉又柔,还有一丝无奈,“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他轻轻带上了门。

    虚妄愣了半晌,他听出来了,池唯容这句话里像是含着深深的难过,这种难过一直渗透进了他心底,他没由来的泛起一阵酸楚。

    池唯容回房就关了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夜色蹙眉沉思,直到被一阵敲门声拉回了神,他愣了一会儿,而后起身去开门。

    “少爷。”门外的潘姨温和笑着。

    “嗯,潘姨。”他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刚才你和虚先生晚上都没怎么吃。”潘姨抬了抬手中端着的餐盘,“夜里肯定要饿的,我给少爷准备了一些点心,饿了就吃些。”

    “好。”池唯容接过餐盘,“谢谢潘姨。”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呃……我给虚先生也准备了,不知道少爷是不是要……”

    “不必。”池唯容微瞟了眼隔壁,“他不是爱折腾自己么?让他饿着吧。”

    “好。”潘姨应完就准备离开。

    “那个……等等……”池唯容又道。

    潘姨回头一笑:“我知道了,少爷。”

    五分钟后,虚妄房间里也多了一份点心。

    作者有话要说:

    又多了一个收藏!好神奇!好开心!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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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难哄

    然而这夜他没睡好,早上池唯容车子启动的时候,他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十分,他起身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正好见着池唯容的车开出院门,那车屁股似乎带着余怒,头也不回地一下窜出去了。

    他关上窗帘重新缩回床上,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就睁着眼跟天花板对歭,对歭到眼睛发酸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起了床。

    他无精打采地戳着碗里的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潘姨的粥煮的很香,可此时的他却食之无味。

    “虚先生。”潘姨从后面过来,“没有食欲吗?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做,还是不想吃家里做的?没关系,你说,我去给你买。”

    “哦……不用了潘姨。”虚妄道,“不是食物的问题,是我自己没睡好,没什么食欲。”

    “好。”潘姨道,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虚先生,冒犯了,我可不可以……跟虚先生说几句话。”

    “当然,潘姨坐下说。”

    “好。”潘姨到他对面坐下,踟蹰着开口:“昨天少爷对你发火,希望你别怪他。”

    虚妄愣了片刻,而后一笑:“我没怪他。”

    “那就好,我家少爷……”潘姨微蹙起慈祥的眉眼,“是个没有童年的人。”

    “没有童年?”

    “是啊。”潘姨道,“我家老爷对少爷从小就要求严格,他从幼儿园开始就比别人多上很多补习课,少爷聪明又努力,小学时跳级两次,十岁的时候就被老爷拉去公司旁听会议,十五六岁时就让他学着参与决策,否则也不会在老爷夫人过世后他那么快就能就接手公司,少爷一直也都是挺乖的,但是孩子嘛,怎么可能真的没有一点玩心?没有一点叛逆情绪呢?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发了很大的火。”

    “那是少爷十三岁的时候,他少有的和朋友约了去游乐园玩,本来那天确实也是没什么事的,可公司突然有紧急会议,关系到一个重要的决策,老爷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硬是要少爷跟他去参加会议,他当即就拒绝了,非不肯去,两厢争执下,老爷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少爷后来是哭着跑出去的,老爷还很生气的说,都这样了还想着出去玩,后来我问了跟他约的朋友才知道,他那天根本就没再去游乐园了,没人知道他那天去了哪里,他到深夜才回来,他一回来,老爷就把他关进地下室,让他闭门思过,夫人也劝不住,整整三天,我们送去的饭菜他几乎没动,出来的时候人都瘦了一大圈,唉,我看着都心疼。”

    “之后他与之前一样,上学,补课,在公司学习,与人交流沟通也与之前无异,而且再也没有随便跟朋友出去玩过,老爷以为他是知道错了,才重新变得听话乖巧,可能因为我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加上自己也有孩子,所以,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并不是那么简单,我们少爷,他变了。”

    “这种变化是无声的,是某种天性的泯灭,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的内心深处的动荡,他为自己撑起了无形的气场,就是那种……你跟他靠得再近,他笑得再温和,你都觉得与他接近不了的气场,而且那次是他之前唯一一次发火,之后老爷再怎么严苛再怎么压迫他都没再发过火,遇到任何事情就淡定地去处理,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就像……就像……一个挂着温和面具的木偶……所以……唉,可能这样说有点不敬。”潘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我昨天听见他又发火,我还挺高兴的,是个人总有情绪的,发出来才好,这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虚先生,我话有点多,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对少爷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少爷对你的好,对你的笑,甚至对你发脾气,都是最真实的情绪,他在你面前不像总裁,不像少爷,那就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青春样子。”

    虚妄沉默地听着,没插一句话,但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仔细。

    对于池唯容这样的经历,他并不惊讶,他恍惚中有种感觉,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生。

    一直都是……

    可他的心开始隐隐发疼,这种心疼仿若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如细丝线一样密密麻麻直扎入他心底,他好像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心疼了。

    心疼谁?池唯容么?

    “嘶……”他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突然觉得有点闷。

    “虚先生,你怎么了?”

    “没事。”虚妄微摇了摇头,“潘姨你继续说。”

    “所以,虚先生你的到来,我真的挺高兴的。”潘姨欣慰笑着道,“这座这么大的房子,总算又有了生气,少爷他很久没这么高频率的回来过了,自从老爷夫人……走了之后,他就很少回这里了,大多数时候都住市区的房子,就算偶尔过来个一两天,也常常都是很晚才到,而这几天,他晚上总踩着饭点回家,我都能感觉到,他变得很期待回家这件事了,我好像又看见了小时候的他,不……不止……是不一样的感觉,是不同的期待,他比小时候又多了些东西,我说不清楚,但他这样的变化,是值得开心的事。”

    “是么……”虚妄沉思着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