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一直都很忙嘛……”

    “我不忙。”

    “可是夏总说……”

    “骗你的,我之前能抽出时间陪你,现在也能,所以,我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不找你……”池唯容语气越来越冷,“就是我不想而已。”

    “为什么?”

    “虚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不过……”池唯容讥诮道,“是我众多猎物中的一个。”

    “猎……物?”

    “是,今天我接你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池唯容冷笑一声,“我,玩儿腻了。”

    “你说什么?”虚妄呼吸窒了一瞬。

    “怎么?”池唯容冷笑一声,“我说虚先生,你别告诉我,你没遇到过这种老总吧?”

    “可是……那些奇怪的梦,那些奇怪的感觉,我的记忆碎片,听到和看到一些东西会难受,这些怎么解释?”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过顺势而为,想玩儿谁的时候,总得哄着点,不然……”池唯容漫不经心道,“虚先生去精神科看看吧。”

    “你……”

    “够了吧。”池唯容果断道,“虚先生是聪明人,应该不是那种甩不掉的猎物吧?要多少钱你发给我,我们好聚好散,别再烦我了。”

    虚妄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池唯容挂得极快,因为再久一点点一点点,他就要撑不下去了。

    他把手机一扔,捂着脸蜷缩在沙发上,他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对虚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他自己身上狠狠扎刀,他已鲜血淋漓,痛得撕心裂肺。

    他怎么那么执着?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他的每一条信息每一通电话都在和自己的毅力激烈拉扯,他坚持不下去了,才接了那通电话,所有的忍耐最后的极限都在这一次了。

    可是,亲手断了自己的念想,真的好疼啊。

    疼就疼吧,切断了,就好了,从此,他就能在属于他的天空自在翱翔了。

    演出当天,观众席第一排最中间最好的位置一直空着,而在第五排一个不起眼的靠舞台边的位置,有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人静坐其间。

    池唯容抬手又压低了些帽檐,他穿一身黑,隐没在昏暗里,淹没在人群中。

    他回头扫视人山人海的观众席,几乎全部被金色灯海覆盖,那是虚妄的应援色,满场都是他的名字和应援口号。

    也不出所料,整场下来,虚妄出场时的尖叫声是最多最沸腾的,无数粉丝齐声呼喊他名字的那种震撼,久久荡在池唯容心里。

    而他在舞台上发光,他的光能盖过台上台下所有的灯光。

    他是池家弟子时,一战成名声名大噪;他是水也君时,如神降临万民称颂 ;他是艺人时举世瞩目众星捧月……

    他这样光芒四射的人,就该被万千欢呼簇拥。

    虚妄最后一首歌快唱完时,池唯容起身离开了。大门口全是粉丝和记者,所以他从特殊通道走了一个清净的小门,他的车就停在这个小门外。

    “我看见你了。”

    池唯容一愣,身形顿在了原地。

    “在第五排。”

    虚妄一路狂奔过来,声音还有些喘。

    “哦。”池唯容没回头,半身隐在阴影里,“我来看看新猎物,你的师弟,挺不错的,我们约了时间,我得先去餐厅等他,为他安排好一切,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别耽误我了。”

    “池总。”虚妄一笑,“你还是不会说谎。”

    “雁过长空影沉寒水罢了。”池唯容回道,“虚先生何必穷追不舍?”

    “我见多了。”

    “什么?”

    “不是问我,是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老总么?那我就告诉你,遇见过,见得多了。”虚妄道,“正因为见得多了,我才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跟我来玩儿腻了那一套?池总。”虚妄眉一扬,“你没甩过人吧?”

    “那又如何?不是拿你练手了?”池唯容偏低下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过得挺好的?”

    池唯容眼皮一抬。

    “看见我过得挺好的,有朋友有事业。”虚妄继续道,“而我丢失的那些记忆里,我目前回忆到的碎片,大多是血和战争,我想不起来的那些记忆里,一定有特别不好的事情吧?或许是伤亡惨重的大战?甚至生灵涂炭的那种?所以你觉得,我最好不要再想起来,就这样在这里过一辈子,也挺好的,是吧?”

    “你想多了。”池唯容又拉低了些帽檐,“少自作多情。”

    “之前你对我温柔的态度,我想起来的记忆碎片,以及你不让我擅自动与记忆相关的事物,怕我受伤,还有那天你明明来了,却又悄悄离开,只把那束花留在了窗台上,包括今天你明明来了却假装没来,前后种种联想起来,就能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别说的你有多了解我。”池唯容抬脚跨步,“我要走了。”

    “你觉得对我公平么?!”

    “当然不公平。”池唯容沉声道,“耍了你,抱歉了。”

    “我不是说这个。”虚妄盯着他的背影,“如果我丢失的那部分记忆里,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因为我没想起来,而导致了我不愿看到的结果,我一定会懊悔终生,池总觉得你是在保护我还是伤害我?”

    “我……”池唯容喉头滚动,心里有些慌乱,“我先走了。”

    “池总!”虚妄喊住他,“如果我明明有这部分记忆,却忘了,那我还是完整的我么?甚至,如果我只有当下的记忆,再也想不起缺失的那部分,那么存有过去记忆的那个我,是不是就等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