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安全感范围内的人,说白了,就是值得信任的人。

    信任到就算他在周围很近的地方,你也不会觉得他是个危险的存在,倒不是说其他人都是危险气息,只是说,像这样的人,你信任他的程度到了他的气息能和你融为一体,没有一点生疏膈应。

    举个例子,比如你从小用到大的杯子,一直放在你的桌上,它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习惯熟悉到可以忽略它的存在,能让虚妄信任到如此地步的,只有两个人,池唯容和林叔。

    “因为……”虚妄凄入肝脾,泪如泉涌,已哽咽难鸣,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林叔如父。”

    林叔猛然抬眼,震惊地望着虚妄,呼吸粗重起来,手微微发抖。

    “林、叔、如、父……”虚妄颤着声重复了一遍,“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癫狂自嘲地笑起来,泪却如断线珠子疯狂滑落。

    “可妄儿……”他不笑了,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林叔,颤抖声音里都能听见撕裂的伤口,“终不如亲儿。”

    “妄儿……林叔……”

    林叔也曾真心待你的。

    他想这样说,他一直都明白虚妄待他好,所以当风狸第一次找到他时,他是犹豫的,没有当场给答复。他一方面念着妄儿的好,一方面又想为亲儿子谋划前途。

    最开始,他以为想办法把儿子弄进池家将来就一定有出息,可进了池家才发现,他儿子连尚阁的门都进不去,只能每日窝在下院混日子。

    可就在他以为万事皆无望时,同在下院的虚妄被池瀚文正式收为弟子,能正大光明地进尚阁修炼,他本已破灭的希望又复燃。

    他让虚妄多教陆蜚英,去求池瀚文给他去尚阁进修的机会,可他儿子实在不争气,既怕苦不肯学,又没抓住宗主给的机会,他实在没有办法,再次陷入绝望,至此很久,他都没再强求他。

    直到那日,风狸找到了他,给了他一条他儿子不用任何努力躺着就能出息的道路。他虽读过些书,识得些字,但归根结底只是一介草民,对正邪不两立,天下局势带来的利弊并无太多思考,只想着,魔族家大业大,自己儿子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是相当不错了。

    他本已下定决心,然而就在给答复的前一日,陆蜚英因为钱的事跟他闹别扭,把气得卧床不起,是虚妄一直守着他照顾他。

    那时,他曾抓着虚妄的手,也差点说出:妄儿,要是你是我亲儿子就好了。

    他不忍心了,他念着虚妄的好,第二日,他没去赴约。

    但种子一旦埋下,就会有生根发芽的一天。

    那是比武大会的早晨,送完虚妄去找陆蜚英吃早饭时,他看见他儿子坐在小山头落寞的身影,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虚妄一行人风光去参加比武大会的队伍。

    他转头就去主动联系了风狸,这一去,便再无回头路。

    那把注入了虚妄灵力的刀,其实他也早就拿到了,但在虚妄离开的两年,他藏着刀犹豫着未曾向风狸主动提起,还是风狸主动找到他,把先前答应他给陆蜚英的职位又提了一级,他才狠下心去破了结界。

    他确实挣扎过、迟疑过、拒绝过,可这些已毫无意义,他最后的选择,终是深深地伤害了眼前这个,一直把他当做父亲的少年。

    “林叔对不起你。”他低下目光,不敢再去看虚妄。

    虚妄闭了眼,泪依旧连绵不绝,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什么也不能挽回,什么也不能抚慰。

    至此,他关于父亲的所有幻想,彻底破灭。

    “正良……”池瀚文深深蹙着眉,失望地看着林叔,“正良啊……池家……待你不薄……”

    “是。”林叔对着池瀚文行了个礼,“是老奴对不起池家。”

    池瀚文摇头:“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家的那个破等级制度!”林叔忽然红着眼怒吼,“如果一开始进了池家蜚英就能进尚阁修习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尚阁不收废物。”池唯容凌厉盯着他,“不收下院弟子的规矩我爹至今只破了两次,第一次是因为虚妄能力突出,第二次是因为你的恳求,虚妄抓住了机会而陆蜚英没有,他永远都是个扶不起阿斗!”

    “他……他只是……”林叔回头看陆蜚英,还想替他辩解,“只是没有机会……”

    “承认吧。”池唯容冷声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敢直面他的无能和平庸呢?林叔,你替你儿子编造的这场梦,该醒了。”

    “不是的……”林叔慌张起来,“还有机会,我儿子要有出息的,对!”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往陆蜚英面前送,“蜚英,这是风狸前些日子给我的丹药,你吃了它就能功力大增,不需要辛苦修炼的!你放心,我让他当面演示给我看过了,他的手下吃了它功力涨了数倍,你快吃了它!”

    虚妄猛然抬眼,一个箭步冲过去抢下丹药。

    “妄儿……”林叔恳求道,“是林叔对不起你,但我就只剩这个了,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你给他吧!有什么你都算在我头上,不要怪他!林叔求你了!”

    虚妄捏着丹药,金光环绕其上,片刻后,金光散去。

    “他没骗你。”虚妄目光轻掠过林叔,“吃了这丹药确实能让功力大增。”

    林叔欣然一笑,伸手去抓丹药,虚妄却一让,林叔抓了个空。

    “给我吧……”林叔哀求。

    “可这只针对有灵力或魔力底子的人,至少要达到中阶修炼水平。”虚妄侧过身,不看林叔,“像陆蜚英这种基础薄弱的,吃了后短时间确会功力大增,但很快身体就会因承受不住而经脉尽断,前后不会超过一炷香的功夫。”他没转头,只把药往林叔面前一递,“你若不信,尽管去试。”

    林叔看着眼前的药愣了,半晌后他猛地冲到结界上拍打怒吼。

    “风狸!你骗我!你想害我儿!”

    “哼。”风狸却冷笑,“我可没骗你,其实你一件事情也没为我做成,前些日子让你下毒时,你却要跟我要好处,行吧,那就给你,结果东西也给你了,也当面让弟子试了,你儿子修炼不到家,怎么能怪我?”

    “你!”林叔气到眼睛发红,他死死扒住结界,“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不惜背叛妄儿背叛池家!你居然留这种后手要我儿的命!你不得不好死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风狸轻蔑道,“你也精得很呐,那把注入虚妄灵力的刀,我跟你说了你凡人之躯用不得,可你宁愿自己被灼伤都不愿意把刀给我,难道你就没有防我?”

    “这是我做得最对的事!”林叔怒视风狸,“要是当初刀给了你,我爷两早就等不到今日了!”

    “够了。”池唯容冷声道,“把林叔和陆蜚英带下去。”他清狂鞭一甩,“风狸,受死吧!”

    他一鞭挥进结界,风狸眼疾手快地抓过身边两个魔挡在他前面,被抽中的魔霎时化成了黑烟。

    虚妄熏风旋出,飞进结界内直击风狸咽喉而去,风狸极速后仰,堪堪避过熏风,但下巴还是被擦破的皮,血霎时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