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落地的一瞬间,无间门爆发出一圈强烈的红芒,周边围着的人霎时被掀飞出去。

    强光过后,他们看见了立于阵前的虚妄。

    地面绿草已枯焦成灰,池唯容的身体被阵中心的一道浅红色光柱悬拖于空中,这是此凶阵的唯一“仁慈”,中阵人的身体会被法阵中最后的灵力托着缓缓落地。

    “快走!”不知谁喊了一句,其他人反应过来后赶忙爬起来就跑。

    虚妄没去追任何人,他走到光柱前茫然地抬头,天地都成了空白,只有池唯容悬浮在空中的身体。

    他在须臾间给自己的心罩上了防护罩,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池唯容被光柱托着的身体缓缓下落,虚妄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看不见其他事物,也无法思考,只有池唯容下坠的身体落在他眼里。

    他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无他无关的人。

    直到池唯容的身体落到他面前,他才本能的伸出双手去接,池唯容的身体碰到他手的一瞬间,托住身体的灵力倏地一散,虚妄手中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

    没有血色,没有动静,没有睁眼,也……没有呼吸。

    他头无力地向后仰着,手也无力的垂着,身体的温度正一丝一丝散去。

    鲜血从池唯容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他雪白的衣服迅速被染成血红,吸满血的衣服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血,血穿过衣服、发丝,一滴滴往地上砸,他脸因红血被衬得更苍白,可他面色平静,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无间门很痛,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喊一声,最疼时,也不过微微皱了眉。

    虚妄依旧面无表情,他往池唯容身体里灌入强劲的灵力,可那灵力仿佛会漏一般,根本无法在池唯容体内聚集运转,送多少漏多少。

    他收了手,调整了一下池唯容的身体,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他手已经被鲜血浸湿透,血顺着他的指缝流。

    他把池唯容抱得更紧了些,走程序似的木讷地带池唯容御剑回浊世风华里,途中给谷梁隐传了信。

    他们到门口的时候,谷梁隐带着弟子也刚匆匆赶到,他愣怔了一瞬,一把抓起池唯容的手把脉,而后立即施针,同时给池唯容喂下一颗丹药。

    “血止住了,先带回去。”谷梁隐道。

    虚妄点头,抱着池唯容往里走,谷梁隐呆愣杵在原地,他手下医过的人无数,但极少有的,他的手在发抖。

    虚妄把池唯容带到房间放在塌上,而后安静地给他换衣服,擦洗,一切弄干净后,他把池唯容抱上床,仔细盖好被子。

    虚妄做这一切时动作利落,行云流水,该干嘛干嘛,清清楚楚,有条不紊,就像在执行某种任务一样,只管按步骤去做,面上毫无波澜,或者说,使自己看上去毫无波澜。

    尚阁下院的弟子们闻讯赶来,门外已经聚了很多人,对着紧闭的门议论纷纷。下院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池唯容刚搬来那时候。

    “下一步做什么?”虚妄转头淡声问身后的谷梁隐。

    “没有……下一步了……”谷梁隐望着床上双目紧闭的人,“我会保住他的身体不受损伤不会退化,其他的……”他颤着声长叹了口气,“只能等。”

    池瀚文带着冷秋宁和尚阁长老一把推开房门,冷秋宁一进门就扑在池唯容身上哭得声嘶力竭,池瀚文立在床边,眉头蹙成了沟壑。

    “谷梁公子。”他问道,“真的,没办法了?”

    谷梁隐低头行礼:“在下无能。”

    虚妄靠在床边,在人潮里安静地不发一言。

    半柱香后,他忽然抬眼,起身往门外走。

    “你做什么去?”池瀚文偏头问道。

    “讨债。”他看着前方,平静地说。

    池瀚文没阻他,待他出了门,池瀚文回头看着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儿子,他手一抬:“来人,把少爷送到尚阁修养。”

    “等等!”冷秋宁却一把拉住他,声音已经哭得沙哑,“老爷,就让……让……”她边抽噎边道,“容儿在这儿吧。”

    “为何?”

    “容儿在这儿……”她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床上的人,“会回来得快些……”

    “信我。”她抬头望着池瀚文,“老爷。”

    池瀚文深深叹了口气,而后闭了眼:“你总是比我了解容儿。”他缓缓放下手,“便如你所说吧。”

    “娘,我害怕!”一五六岁小男孩抱着一女子哭道。

    “不怕不怕!宝宝乖!”女子抱着男孩安抚,“娘在呢。”

    她边搂着孩子边环视了一圈同窝在结界里的其他十几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惊恐。

    “没、没事的!”有一少年强作淡定道,“我爹马上就来救我们了!”

    “我儿子也快来了。”一老夫人也跟着道,“他翻不出什么花来!”

    女子担忧未减,惊慌未定,她蹙眉望着立在结界旁、浑身透着寒气的人:“他、他到底想干嘛?”

    虚妄抓着剑安静地等在结界旁,结界里是除池家沈家谷梁家外其他七大世家的亲属,他先前已经和各位宗主留了话:

    所有围攻池唯容的人,若不能在规定的时辰内赶到这里,就开杀,迟来一刻杀一个。

    一炷香后,他们是一起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