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揉揉惺忪的眼:“呦,真是,大半夜的变天,衣服都收了吧?”

    “收了。”妇人下床走到窗边,听着外边的呜咽风声,“相公,这风雨……”她蹙起眉,心里莫名发酸,“听着怎么有些让人难过?像老天在哭似的。”

    某农户家的三岁小儿被风雨声吵醒后哇哇直哭,一家人围着哄了一圈,怎么都哄不好。

    “怎么回事呦?”孩子奶奶忧愁道,“我家小宝一向很乖,从来没有哭这么久还哄不好的呀!”

    “这什么鬼天气?”男人瞪了一眼门,“白天不还好好的?大半夜作妖,别是那什么魔族又来了!”他走到窗边,开了条小缝,寒风霎时窜进来,他被凉得浑身一抖,再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小枫,你快来看看,不是我眼花吧?”男人回头对自己媳妇喊道。

    小枫过来透过缝隙往窗外瞄了一眼,大惊失色:“天哪!这、这夜怎么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从没见过这么黑的夜!”

    “他娘的!”男人咒骂道,“不会真是魔族又来了吧!这世道,还有没有得安宁了!”

    几滴冷雨被风裹挟着扑上小枫的脸,她呆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水。

    “可我觉得……”小枫喃喃自语似的,“这不像之前魔族袭击时,那种带着凶猛杀气的暗黑,这风雨里……”她捻着在她手里捂了会依旧冰冷的雨水,“似有无尽的哀伤……”

    天象师在阁楼看着沉溺在浓墨中的风雨天地,深深拧着眉。他在夜幕初临时,还观过天象,未曾观测到任何狂风骤雨的迹象,且根据当时的观察,未来几日应当都是晴天。

    一般天地风云忽变,意味着不久后恐有灾难降临,可他也仔细算过了,近期内,也没有什么大灾的迹象,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他叹气,这场忽如其来的风雨大作,倒像是老天的“一时兴起”。

    冰冷的猛雨直往虚妄身上砸,他蜷缩在地,紧紧把平安符握在胸口,浑身因抽噎而不断发抖,雨水混着泪水冲刷着他的面颊,天地与他同泣。

    雨势不减,反而愈演愈烈。虚妄坠在挂满冰锥的深渊里颤栗,他在锥尖上疼了许久,嗓子都哭哑到发不出声,可疼痛连一丝减退都没有,他很清醒地承受着万剑穿心。

    黎明前夕,湿漉漉的他才踉跄着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关上门的一瞬,他所有的力气都消耗殆尽,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睡在了塌上,背后是那张躺着池唯容的床。

    泪水不受控制似的从他眼里奔涌而出,他弓着身体蜷缩起来,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发出声。

    不知枕头在湿了几轮后,他终于精疲力竭地爬起身,拖着沉重地步子扶着墙到了池唯容旁边。他依旧脸色苍白的安静躺着,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他在床边坐下,颤巍巍伸手去抚他的脸,冰凉的触感袭上他指尖的一瞬,他满身的疼痛又被猛扎一刀。

    他俯身抵住池唯容的额头,泪雨又从他眼里啪嗒啪嗒掉落,池唯容的脸都跟着湿透了。

    谷梁隐端着饭菜进门的时候,虚妄已经哭干了泪,呆坐在床边握着池唯容的手望着他。

    “你醒了?”谷梁隐把饭菜搁在桌子上,“吃点东西吧。”

    他反应迟钝似的,过了半晌才哑声道:“谢谢,我吃不下。”

    “你知道的。”谷梁隐道,“他不会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虚妄终于有了更大的反应,他眼眸转动起来,盯着床上的人。

    “对……”他喉头滚动,“你说得对,他最讨厌我折腾自己了……他要知道了,会、会生气的……万一他赌气不肯回来……”他放下池唯容的手慌忙走到桌边,“吃饭……我要吃饭,我得吃饭……”

    他抓起碗筷,忍着反胃,硬把饭菜往嘴里塞。

    谷梁隐走到床边,检查起池唯容的身体状况。所幸,虚妄把他带回来得及时,心脉都护住了,只要他归来,好好调养一番,身体与以前不会有太大异样。

    只要他归来……

    谷梁隐悄悄叹气,归来,是最难的一步。

    想要在无间地狱挣脱永不停歇的万鬼纠缠、酷刑鞭笞之类的苦难,对魂魄本身的意志力是极苛刻的考验,更别说,一不小心就会魂飞魄散,那他真的就只剩下这副……

    躯壳。

    嘭——

    沈博渊一道灵力震开房门,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他刚刚收到师兄传信。

    “我问你。”他抓着谷梁家一经过的弟子道,“池家大少爷池唯容,中了凶阵无间门,如今身魂分离,是真的么?”

    弟子愣了会,而后点头:“是。”

    他立马御剑往池家去,刚飞一里,他忽然停住,片刻后,他掉头往自己家飞去。

    “宗主回来了!”他一进门,马管家赶忙迎上来。

    “马叔。”他面色沉肃,“马上举行继位仪式,从今天起……”他脚步一顿,回身对着聚集而来的弟子们,“我就是沈家的宗主。”

    弟子们齐声拜下:“恭迎宗主!”

    “都在这儿了?”沈博渊看着面前一堆账簿问道。

    “回宗主。”马管家道,“沈家的所有账目,以及和各大世家的送礼往来清单,都在这儿了。”

    “好。”沈博渊拿起一本送礼清单翻看,“再去帮我办一件事。”

    三日后,沈家会客堂。

    “诸位宗主。”沈博渊端起酒杯敬堂中七大世家家主,“别来无恙,请。”

    “沈宗主请。”他们回敬。

    “渊儿啊……”傅翼沛以长辈的口气喊道。

    “傅宗主。”沈博渊立马打断他,“我现在是沈家宗主,还请注意称呼。”

    傅翼沛愣了下,嘲讽道:“你以前不都叫我傅叔叔么?怎么,刚做了宗主,就开始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