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以来,他漂浮的心绪,悬着的念头,突然就有了着落。

    身未动,泪先落。

    他轻轻勾起嘴角,转过身。

    是那张他梦里梦外企盼了一年多的脸。

    池唯容散着白色柔光的魂魄就立在他面前,温柔地望着他。

    今日是晴日,今夜是明夜。微风拂动,烛火不熄,星辰熠熠,世间一切都静了,柔了。

    池唯容微弯了眼眸,在柔光中含着笑。

    “久等了。”他说。

    虚妄喉头一滚,泪如断珠。他缓缓向池唯伸出手。

    “回家了。”他说。

    没有御剑,没用灵力,虚妄牵着池唯容,在漫山的温柔蓝色烛火里,一步一步,带他回家。

    他们自私了一次,自私地把这个消息,第二日才告诉其他人。

    池唯容是第一个从无间门完整归来的人,整个修真界都炸了锅。

    下院又热闹了,虚妄安静地待在一旁,看着人来人往。

    人潮散去后,他起身去关了门。

    “你终于属于我了。”虚妄扒进池唯容怀里,“我的大少爷。”

    池唯容还没能下床,谷梁隐说,他身魂分离太久,需要时间适应和休养。

    “不会是梦吧?”虚妄起身,抚上池唯容的脸紧紧盯着他,“不会的。”他满脸委屈,“你都不肯入我梦,梦里只有我自己。”

    池唯容抬起他下巴,吻了嘴角。

    “在怪我?”

    “哪敢。”虚妄戳戳他的鼻尖,“可舍不得。”

    “我看你咳……咳咳咳……”话说一半,池唯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顺着指缝流下。

    “阿唯!”虚妄惊慌喊道,“我去叫家医!”

    “不用。”池唯容一把拉住他,本就没恢复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隐不是说了,偶尔会咳出淤血,不碍事。”

    “我不放心。”

    “真的。”池唯容喘息道,“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好吧。”虚妄无奈道,他掏出帕子湿了水帮池唯容擦血,“都回来了还这么让人胆战心惊的。”他嘟囔道,“早晚让你吓死。”

    池唯容抬手摸他眉心,柔声道:“眉头别皱这么紧。”

    “那我的大少爷请给我好好的!”他嗔怪道,“我去拿药。”

    药是之前谷梁隐留下的,说咳淤血的时候服下一颗便可缓解。

    他拿了药瓶,还端了小半碗热水来,而后将一颗药丸放进热水,用勺子捣烂。

    “这么大颗药丸,怎么咽得下去。”虚妄边不满地抱怨,边使劲儿地把药丸捣成泥。

    池唯容低笑一声:“药丸何其辜。”

    “来,啊——”虚妄把捣碎的、和热水混合在一起的药用勺子送到池唯容嘴边。

    池唯容喝下药,笑道:“怎么总是在给我喂药。”

    “还说呢。”虚妄嘴上责怪着,语气却怜惜得很,“你怎么老生病?”

    “好了。”喂完药,虚妄放下碗,“你身体还未恢复,早点歇息吧。”

    池唯容却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空着的半边:“上来,我想和你说说话。”他闪着星眸,“你和我说了那么多话,我都没能回应你。”

    虚妄一愣,而后外袍一脱,上了床将池唯容小心放进被子,自己也躺下把人抱进怀里捂着。

    “怎么知道我和你说了那么多话?”他把池唯容护在胸口,怀里这人总算褪去那刺人冰冷,再次暖了起来。

    “看。”池唯容从他胸口冒出头,抬起一只手,一个结印浮现出来。

    “系灵符?”

    系灵符是连接身体和魂魄的符咒术,可以使已离体的魂魄听见自己身体一丈内的动静。

    “嗯。”池唯容收了手,钻回虚妄怀里,“在最后一刻布下的,还好成功了。”

    “你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啊大少爷?”虚妄简直无奈到咬牙切齿,“在那种时候,还想着给自己下道符咒!”

    “我不放心。”池唯容温声道,“我得听着。”

    “那……”虚妄拍着他背哄,“我家大少爷都听见什么了?”

    “听见……”池唯容声音低了下去,“有个人很吵,一直在絮叨,但絮叨着絮叨着……”池唯容从他怀里爬上来,手点上虚妄的眼角,“就开始哭了。”

    虚妄就真的哭了。

    “果然。”池唯容替他拭泪,“还是那么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