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池唯容赶忙道,“他非同盟,我稍晚与诸位解释。”

    弟子们这才收了剑退回来。

    白泽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有些踉跄,而后捡地上的风狸杖握在手里,他低头垂眸静默了片刻,忽然对着池唯容和虚妄所在的方向跪下,深深拜伏在地。

    虚妄一惊,想起身去扶他,却被池唯容一把拉住。

    “随他心。”池唯容望着白泽伏在地上肩膀微微抖动的身影,“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半晌后,白泽起身,他依旧低头垂眸,只眼泪啪嗒啪嗒直掉,他紧紧握着风狸杖转身对着天地,又是深深一跪。

    再起身后,他走到山崖边,对着有千万百姓的山下,再次带着风狸杖跪伏下去,跪了足足一盏茶,他才晃悠着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池唯容摸出风狸给他的字条,打开抚平,内容也如他所料:

    若我战败,每年替我去这里给一位叫做白泽的人扫墓、祭拜。

    多谢。

    字的下面画上了白泽墓地的具体位置,他画得很详细,按照这地图,很容易就能找到。

    池唯容猜到风狸是让自己去祭拜他想为之复仇的人,但没想到,这人是白泽。

    虚妄望着字条轻轻叹息,池唯容手一摊,纸条化作白芒碎粉随风而去。

    这件事,他不需要替风狸去办了。

    十日后。

    池唯容从无间门回来身体本就没完全恢复,后来在大战中又替虚妄挡了两次重击,受伤颇重,不过在谷梁隐的调养下也已恢复了不少,但虚妄还是不准他随便下床,也不让他操心其他事,自己每天在尚阁下院来回穿梭,挑一些重要的事告诉他。

    这日议会刚刚结束,弟子们陆续往外走,虚妄却被池瀚文叫住了。

    “师父。”他立在堂中向池瀚文行了个礼。

    池瀚文从高座上走下来,在虚妄对面站定,深深望着他,神色显得略局促,似乎在鼓起勇气要去做什么事,虚妄从未见过他如此表情。

    “咳咳。”池瀚文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虚妄。”他唤了一声。

    “弟子在。”虚妄又行一次礼,也莫名有些紧张。

    “对不起啊。”池瀚文说得温和而真诚。

    虚妄愣怔住了,他没想到,池瀚文竟会对他道歉,他从未见池瀚文向任何人道过歉。

    池瀚文瞟着他,脸色微微泛红,他很少用这种软态度去对人对事,显得很不自在。

    “师父,弟子……”虚妄回神的一瞬赶忙就要下跪。

    池瀚文却一把托住他,没让他跪下,虚妄抬头看他。

    “妄儿。”池瀚文温沉道,“这是我早就该对你说的,你不必惊慌,你受得起,若你拜下,我反而愧疚。”

    “你心里一直记着我池家的救命和养育之恩,我知道。”池瀚文继续道,“但你天赋高,又努力,为池家做出的贡献也不少,且你的一些成就,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那时候……”池瀚文深吸口气,“我明知不是你做的,但我为了保全池家,为了容儿的前途,不顾你的付出将你赶出池家,使你饱受非议,不得不换个身份隐居生活,你要是对我有恨,也是应当的。”

    “师父,弟子从未……”

    “我知道。”池瀚文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以德报怨,离开池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坚固的结界护住池家,宁愿带着面具换个身份生活,也并未与其他任何有权有势的世家为伍,其实,若是当初你选择与其他世家站在一起对抗池家,你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且……”池瀚文自嘲地笑了下,“最后赢的不定是谁。”

    虚妄坚定抬眼,郑重行礼:“妄儿永远不与池家为敌。”

    “起来。”池瀚文托起他,慈爱看着他,“池家虽是第一世家,但因为有你的存在,才能立得更稳,我曾经却弃你如敝履,妄儿。”虚妄比他高了半个头,他抬眼看着人,有那么一瞬,像个期待答案的孩子,“你能原谅我么?”

    “师父。”虚妄诚挚望着他,“弟子从未责怪,何谈原谅?”

    他确实从未恨过、从未怪过。

    他理解池瀚文的选择,作为肩负第一世家重担的宗主来说,首当其冲考虑整个家族,并不能算错。

    但若是说当日没有一点痛心、失望,那也是不可能的。

    非要谈恨,他也只恨命运不公,天意弄人,但对池家,他永远都心存感恩。

    池瀚文笑笑,点点头拍拍他的背:“去吧。”

    虚妄盯着他愣了几秒才行礼转身离去。池瀚文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威严的宗主、严厉的师父,可今日,第一次,他在池瀚文身上看见了父亲的样子。

    刚过朝暮居,虚妄看见一人站在山路口,他赶忙过去打招呼。

    “师娘。”

    “妄儿。”冷秋宁见了他微微一笑,“议会结束了?”

    “回师娘,结束了。”虚妄左右看看,“师娘在这等人么?”

    “是啊。”冷秋宁上上下下打量着虚妄,“我等你呢。”

    虚妄被盯得有些发毛,他觉得冷秋宁眼神怪异,不像母亲看儿子,也不想师娘看弟子,倒像是……

    “妄儿。”虚妄的思绪被她的唤声打断,“你别紧张,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就是……”她微微偏开头,脸有些微红,她嘴上说着让虚妄别紧张,自己倒是看着很紧张。

    冷秋宁一向端庄大方,这样像个小女孩踟蹰害羞的样子,虚妄是第一次见。

    虚妄不自觉笑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师父师娘一个个的都奇怪得很。

    “师娘,你慢慢说。”虚妄温声道。

    “嗨呀~”冷秋宁微微一跺脚,“你看看我,见笑了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