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预想之中行云流水般的逃离翻身被硬生生阻断,李阮棠惊得后背发麻,不等她完全刹住,就已经极为狼狈地滚进了目瞪口呆的小郎君怀中。

    刹那间,她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处温香。慌得李阮棠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

    索性她收了力,并未酿出大祸。

    “对不住,对不住。”

    李阮棠连连道歉,面前之人陌生,她心下疑惑,声音便迟疑了几分,“敢问郎君是哪家公子?”

    小郎君颧上还有薄红,一双丹凤眼泪意涟涟,被李阮棠撞得闷哼了一声,缓了几口气方才同样震惊道,“你不记得我了?”

    他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便是坐在炕沿,也依旧腰背挺拔,一袭霜色外袍,亦沾了不少灰。

    李阮棠瞧得耳圈又红了几度,又不好再盯着他,只偏过脸在心里犯着嘀咕。

    她该记得么?

    听这话里的意思,她们竟是旧相识?怎得她竟一点印象也没有。

    李阮棠微微蹙眉,可额间的痛丝丝缕缕,犹如密线一般缠住了她的神志,着实无法再去细想。只强忍着,不多时便落下了一脑门的细汗。

    此处虽然落败,但院子里倒还开着不少叫不出名的花,花香随着风来,轻轻拂过了她垂下的鬓间发。

    小郎君偏过脸,触在她肩头的双手稍稍用力,不露痕迹地将贴得极近的李阮棠往外推了推。

    她原本就不怎么聪明,这会更是傻的紧,连衣领敞开也没注意。

    孟均很是嫌弃地微微蹙眉,他才不稀罕瞧见什么所谓的女儿白。再说了李阮棠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比男子软了些么。

    就算无意看了也要洗洗眼,毕竟幼时被她扯了腰带当众出丑的事,他可没忘!

    这李阮棠啊,也就是那张脸惯会骗人,看着斯文有礼,柔美温和,实际就是个莽撞性子。

    若非此刻天下太平,女皇下令偃武兴文,哪里会让她回京继续做什么世女。

    李阮棠若不回京,他家娘亲也不会挖空心思,非说她们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情谊,想要他飞上枝头,做她的世君。

    明明,他都已经已经有了在意的人。

    一想起那女子温婉的笑,孟均耳尖忽得就有些痒。

    虽说他还未与魏姐姐说过几句话,但她那般文采斐然又通透达练,理应能瞧明白自己做的那首诗才对。

    孟均想得出神,手指下没了分寸,直捏得李阮棠手臂发疼。

    小郎君瞧着便是一副神伤的模样,李阮棠抿了抿唇,犹豫地伸出手轻拍在他霜色的广袖。

    她不太会与郎君相处,忖了忖才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话毕,她又点了点头,“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阮棠额头处刚刚才换的麻布,又沁出了新的血迹。她面色白里泛黄,一双杏眸闪了又闪。

    她不太会说谎。

    不过,这话也不能算是骗他。

    她的确不记得他是谁,更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在这么落败的院子里出现。

    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她只记得有个小郎君,哭哭啼啼跟她赌誓,要是年前再娶不到夫郎,便要让出玄玉。

    李阮棠虽然想不起他口中的玄玉是什么,可这两字单单在口中低低过上一遍,都是极为不舍。

    想来应该是她珍视之物吧。

    李阮棠瞥了眼窗外,不知名的花正开得红火。姹紫嫣红的,平添不少暖意。

    她默默估算了日子,眼下差不多就是四五月间,离打赌的时间可没剩多少了。

    娶夫郎?

    李阮棠耳尖悄悄红了一片,偷偷瞥了几眼抿唇不乐的小郎君,连忙很是正经地端坐在一旁,哪里还记得刚刚被蜘蛛吓得面色发白的事。

    没想到这样穷苦的地方,竟也会有俊俏白净的郎君。

    李阮棠暗自惊叹,原本她不该如此无礼,偏偏这小郎君姿容着实令人惊艳。

    单是一转眸低眉,拂手擦去沾在眼角的泪花,都翩然若仙。更消说他起身斟茶,长指拂袖,静雅天成。

    “那”小郎君稍微偏过些眼来,“你还疼不疼?”

    说起来,他倒不曾见过李阮棠这么狼狈过。他虽然不想嫁她,但两人从那么高的山坡滚落时,硬生生将他护在怀里的,是她。

    是以,他礼貌关心一下,倒也不算背弃了自己的心意。

    “还好。”李阮棠与他微微笑了笑,“不知公子可知此处是何地?”

    孟均摇头。

    他一醒来,便是在她的怀中。想起枕过的那片柔软,孟均一怔,余光中,李阮棠的衣领依旧敞开几分。

    他倏地背过身,握在杯盏的指尖微微发颤。

    “你,你的衣领!”

    完了,完了,他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