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如山,红蕊新成。

    变故陡生,直叫李阮棠面上笑意僵硬,原本要拍在小郎君肩头的手,电光火石之间硬生生改了道,倏地捂住了那双清澈的眸子。

    “对,对不住。”

    指腹下的眼角眉梢似是带火,烧得李阮棠越发不好意思。偏她又不知该怎么跟小郎君解释这偶然的发生。

    屋里忽得寂静,只剩烛芯炸开的声响。

    “啾啾。”

    李阮棠艰难地开了口,她面上艳艳地红了一片。虽说小郎君一口咬定她们是妻夫,可如今她们两人都不记得过往,一切归零。

    眼下骤然「坦诚相见」着实失礼,说不定还会吓到小郎君,以为她生性孟浪。

    “妻,妻主?”

    浓密的长睫应声要睁开,痒痒地扫在李阮棠手心,挠得她急道,“啾啾乖,你先闭上眼,我收拾好了再叫你。”

    松开的手指极为慌乱地拾起落在被褥上的兜子,嫩黄裹着白雪,尽数盖在中衣之下。

    她手下速度极快。

    小郎君懵懵点了点头,眼皮闭得万分用力,生怕李阮棠看不出来。

    “妻主?”孟均倒不是催她,只是半天听不见动静。一时有些好奇,她在做什么。

    李阮棠低低应了一声,又仔仔细细检查了几遍自己的中衣,这才松了口气,她正襟危坐,面容更是严肃的紧。

    “啾啾。”李阮棠低低唤着小郎君的名字,“你可以睁开眼了。”

    孟均亦是肃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只抬眸瞧着李阮棠的发,丝毫不敢往下多看一寸。

    夜风偷偷蹿进屋里,围着这一对小儿女欢快的打着旋。

    她红着脸,他粉着颊。目光稍稍一接,便又极快的散开。

    “妻主。”握在掌心的药瓶发烫,小郎君忖了忖,先扯了扯她的衣袖,“上药吧。”

    伤在腰背,处理起来倒是不难。

    李阮棠闷闷趴在被里,小郎君跪坐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往她伤处抹着药膏。

    桌上的烛火暗了暗,映出两个依偎的人影。

    她的伤远比孟均想的要更重些,小郎君指上蘸着药膏,眼眶渐渐酸涩起来。

    要不是有李阮棠护着,他这会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

    好好的踏青,怎得会无故冲出一头牛呢?

    小郎君慢慢往李阮棠伤处揉着药膏,心里却开始升起疑惑。还好那时候李阮棠站得离他不远。

    可就算他求生心切,又为什么会在那么危急的关头下,舍近求远,选择拉住她,而不是心心念念的魏姐姐?

    小郎君百思不得其解,偏偏自山崖坠落的那一瞬,他受了大多惊吓,这会压根记不清细节。

    稍稍一细想,脑袋便发懵空白。

    “唔,啾啾!”

    闷闷的女声唤回了孟均的神志,李阮棠吃痛,瞪圆的杏眸渐渐起了雾。

    “呀,妻主。”小郎君慌了神,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揉了揉,急道,“要不,我再帮你吹吹。我爹常说,吹吹就不会太痛了。”

    他鼓起腮帮子,极为认真地俯身。

    温软的气息,一片接着一片轻抚而来。吹得似雪的腰背渐渐生了粉。

    她身上还有过往从军时受的旧伤,这会被小郎君万分小心吹过,都成了无法言说的痒,犹如羽毛挠在心尖。

    “妻主。”

    小郎君局促不安,悄悄瞥向趴着的李阮棠,观察着她的神色,“你还痛不痛?”

    孟均眉眼紧皱,仿佛只要她点头,就要鼓着腮帮子再吹上几吹。

    “啾啾。”

    李阮棠死命抑制住自己快要紊乱的气息,轻咬在舌尖,等那股酥麻的战栗褪去,方才佯装平淡道,“不痛了。”

    话音毕,小郎君那双美极的眉眼立马就舒展开来,他欢快地翘起嘴角,“那妻主还有哪里痛,我都可以帮妻主吹吹。”

    窗外月色清辉,窗内的李阮棠却已然由粉生红。

    她那傻乎乎的小夫郎却浑然不觉,洗了手回来,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亮晶晶的盯住李阮棠额上的伤,“妻主”

    “啾啾。”

    李阮棠深深吸了口气,“快睡吧,村里人劳作,一般醒得都比较早,咱们毕竟是暂住在旁人家中,不好赖床。”

    “哦。”

    小郎君抿抿唇,不甚放心地叮嘱着她,“那妻主要是夜里疼了,可一定要叫醒我,我帮妻主吹吹。”

    这里没有草药,若非李阮棠底子好,怎么也是要卧床两三天才能爬起来的。

    左右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至少能让她少痛一些,也算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