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啾啾。

    李阮棠轻轻勾唇,抬手撩起小郎君蹭乱的鬓发,细致温柔地束在他耳后。

    不过,小郎君昨夜里说得明明白白,不许她过线。

    李阮棠眼底的笑意一滞,眉目平静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小郎君搭上来的手脚放进薄被,生怕在此刻惊醒啾啾,让他误会。

    况且小郎君的衣衫还在外面晾着,得先收回来才是。

    昨夜里啾啾穿不惯周夫郎新做的中衣,有好几次都嘟囔着让小厮帮他脱掉。

    窗外还有人声,李阮棠放轻了脚步,刚刚走出屋子,伸手要去收回啾啾的衣衫。

    绢丝轻盈,被风轻轻一吹,隐约露出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你就是李家娘子?”胡幼宁手里还拿着刚刚洗好的短衫,一转头正对上李阮棠讶异的杏眸。

    他才听周夫郎说了李阮棠好多优点,这会见着了真人,心里好奇的不行,丝毫不怯与陌生女子说话。

    胡幼宁上上下下将李阮棠打量了好几遍,啧,这李娘子也没有爹说得那么好,面色发黄,额头带伤,分明就是个病秧子。

    她身子不行,自然要体贴些才能娶到夫郎。

    “宁儿。”

    周夫郎抬眼就瞧见自家儿郎与李阮棠站在一处,他忙擦了擦手走出,与李阮棠笑笑,“让娘子见笑了,这是我家孩子,昨刚刚从他舅舅家回来。”

    “宁儿,你去看看笼屉。”

    支了自家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儿郎回灶房,周夫郎这才歉意地低头,“还请娘子见谅,宁儿是被我惯坏了,说话才不知礼数。”

    “无妨的。”李阮棠笑笑,“其实胡公子并未说什么失礼的话,他性子率直,自有一份天真烂漫。”

    “娘子过誉。”周夫郎自然知晓李阮棠这话不过是场面话,可听在刚刚拥被起身的小郎君耳朵里,却有了别样的心思。

    他揉了揉眼,伸手将窗扇推开了些。

    院里站着的周夫郎,他是见过的。灶房里偶尔探出的脑袋,瞧着倒是个年轻的男郎。

    模样清秀,天生笑眼自有一股明媚的气息。

    孟均瞧了瞧,心下顿时有了主意。早前他一直担心,李阮棠会因为这妻夫二字,生出些理所应当的念头。

    这会正好有美郎君在侧,若是他还未定下人家。那不正好可以与李阮棠凑成一对?

    她们情深意切,李阮棠自然不会再对自己生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孟均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法子绝妙。

    吱呀——

    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李阮棠一进屋,就瞧见小郎君坐在被里嘿嘿傻笑的模样。

    他发丝披散着,眉眼因笑意柔和,刚刚睡醒的脸颊还泛着微微红意,犹如枝头迎春盛放的桃花,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似有潋滟波光,“妻主!”

    小郎君心情极好,唤她的声音也比昨要软和许多,不再别别扭扭。

    李阮棠递过他的衣衫,也跟着弯了唇,“昨你不是不爱喝米汤么,今早周夫郎做了馒头,闻着味道不错。”

    “哦。”小郎君兴致缺缺。

    李阮棠想了想又道,“对了,原来他家中还有位男郎,与你年纪相仿,这两天有他伴着,想来你也不会太闷。”

    她边说边用手试了试水温,才示意小郎君过来洗漱。

    “那妻主觉得那男郎如何?”

    收拾整洁的孟均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扣出一块面脂膏滑在掌心,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左右是要撮合,总得问问李阮棠的意思。

    屋里没有镜子,小郎君将化开的面脂膏细细揉在脸上。再瞧李阮棠,忽得就想起昨夜里,她替自己涂抹面脂膏的情形。

    白净的俊容一红,孟均慌忙低下头。要是她与胡家男郎在一起,那李阮棠会不会也这样温柔

    小郎君想着想着,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长长叹了口气,转瞬又格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面颊。

    嗐,他想这些做什么,反正他也不喜欢李阮棠。

    更不是她的夫郎。

    他巴巴往窗外看了几眼,催着李阮棠回答。

    她刚刚也只是与胡幼宁见过面而已,这会哪里能说出什么,但小郎君问得认真,李阮棠估摸着他大抵是想看看胡幼宁好不好相处,能不能一起说话解闷。

    是以李阮棠思索了半日方道,“胡家公子性情直率,与他接触会轻松许多。”

    “那妻主喜欢这样的性子么?”

    李阮棠点头,坦诚率真的个性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事,也好打交道。比方像啾啾这样的,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小郎君,就很好。

    孟均听着眉眼一亮,坐在胡家方桌旁时,又特意细细观察了胡幼宁。

    胡幼宁也没闲着,他的目光亦在李阮棠和孟均身上来回打量着。心里更是直犯嘀咕,世家权贵的妻夫之间这般守礼,瞧着一点儿也不亲近,跟他娘和爹的相处完全不一样。

    怪不得那些话本都写,一入侯门深似海。这简直就跟守着木头桩过日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