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娘很有眼色的取出塞口的汗巾,付兰仙深深吸了口气,眼珠转了转,面上神情当即由惊慌转为谄媚,“李娘子不愧是京都里来的贵人,实不相瞒,那孙货郎的确有些身份。您也知小人不过就是个村头无赖,就是做这些事,也不过是遵循了上面的意思。”

    李阮棠斜眼睨她,脚下又加重了力道。

    刚刚还勉强赔笑的付兰仙登时连连求饶,“李娘子饶命,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当初孙货郎带着贵客寻上付家,也说是要在长山沟借运。”

    “小人与风水命理不通,只记得那戴着斗笠的贵人,说此处有真凰之气。”

    “真凰之气?”李阮棠冷笑,嗤道,“此言若真,现如今此地荒芜,你可知自己有几个脑袋!”

    付兰仙明显一怔,那眼珠瞪得斗大,忽得转过弯来。

    若当初那人所说属实,她岂不是成了断送女帝真凰之气的帮凶?!

    不等她再想,李阮棠淡漠的声音低低传来,“私造祭台,毁此地风水是死。不过,若是被人蒙骗——”

    她居高临下地看向惊吓过度的付兰仙,“将功折罪,尚有一线生机。”

    “李娘子,不,不,李大人!”付兰仙当即痛哭流涕,“小人当真是被人蒙骗,这才误上了贼船。您行行好,救救小人吧。”

    正说着话,长山沟沟顶忽得传来轰轰之声,不同于雷鸣的响亮,似是裹挟着厚重疾奔。

    李阮棠眉头一紧,示意胡三娘拎起软成一团的付兰仙,“快走!”

    长山沟的地形狭长,祭台四周又无植被树木,顷刻间,黑色的泥石奔涌而下。

    李阮棠倒是在古书中见过记载,不过书中却并未写明该如何躲避。

    胡三娘得了李阮棠的指令,拉扯着付兰仙便往外跑,起初李阮棠也紧随其后,眼瞧再转过两个大弯,就到了长山沟出口。

    她却膝下一软,眼前止不住的发黑。

    “李娘子。”胡三娘心急,转头瞧了眼跟在身后黑压压的泥流,当即蹲在李阮棠身前,“我背您出去。”

    “不了,你们先走。”李阮棠白着脸咬牙,压低声飞快说道,“付兰仙是人证,你且护她先行,如若不然,我们三人都会葬身于此。”

    “可是——”

    “没有可是!”李阮棠肃容,“我自有应对之法,三日后,你再来长山沟寻我便是。”

    她说得信誓旦旦,胡三娘不疑有他,忙道,“李娘子放心,三日后我胡三必定前来接应。”

    “至于啾啾。”李阮棠眼眸一软,“还请三娘代为照顾。”

    身后,轰隆声越来越近,胡三娘来不及多说,匆匆告别了李阮棠,扯着求饶要解药的付兰仙便往外跑去。

    她一面跑,一面忍不住回头。

    身后的沟谷早就被黑色的泥石吞没,就连刚刚李阮棠站着的位置也

    胡三娘心中大骇,两人跌跌撞撞转过两道大弯,再回头时,那泥流速度比起之前已经减缓不少。

    不远处,躲在草丛中的小郎君正抱着一壶黄芪水,眼巴巴地往长山沟中瞅着。

    乍瞧见两个人影,孟均心头一喜,还未上前,就听胡三娘喊得声嘶力竭,“快,宁儿,带着李夫郎往回跑!”

    胡幼宁不明所以,却也听话,拉起啾啾就要转身。

    他伸手极快,一不小心就把小郎君抱了许久的那壶黄芪水碰倒在地。

    咔嚓——

    清脆在瓦裂之声于破天的雨势不过稍纵即逝,孟均怔怔地望着快要近前的两个人影。

    跑在前面的是胡三娘,被捆住手臂,狼狈跟在后面是付兰仙。她们二人跌跌撞撞,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不远处,低低的轰鸣入耳。一股泥土的气息极为浓重地自长山沟散开,小郎君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跟着付兰仙一同进山的人都没有出来。

    李阮棠呢?!

    他心中堵得难受,梦境之中那种无力不详的感觉一遍遍涌上心头。

    胡幼宁局促地拉住孟均,“啾啾,长山沟里怕是又地陷了,不然我娘她不会”

    没见到李阮棠,胡幼宁就已经猜到了结局,眼下却是不好与啾啾直说。他手腕上用了力,“啾啾,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

    小郎君压在腔子里的心好似被人紧紧攥住,他张了张口,明明想要反驳,却吐不出半个字。今早李阮棠临走时,还特意把羊脂玉用红绳穿好,给他戴在了身上。

    这会贴在心口的玉依旧温凉,可她呢?

    自沟谷中漫出的凉意与雨势混在一处,冻得人唇齿发寒,哆哆嗦嗦地竟是连手指也攥不住。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渐渐黯淡下来,犹如被夺去了神采的夜星。

    几乎是下意识地,孟均用力撇开阿宁的手臂,发了疯似的往长山沟跑去。

    她们拉过勾勾的。

    别人都可以不管她,可他不行,他得去寻李阮棠。

    不然,她该有多孤单,多疼。

    第24章 雨歇夜黑作话含入v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