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袖随风微扬,轻轻刮过小郎君的面颊,勾出细细柔柔的痒。他好奇地抬眼,一眼就瞧见李阮棠因举起手臂,衣袖滑落半截露出的白。

    呀!

    孟均急急撇开眼,脸上又红了几分。他可不是故意瞧见的,不过,小郎君到底心头有些好奇,余光一瞥,又偷偷摸摸看了看。

    李阮棠还挺白。

    他之前偶然看见过几回,都没有这次看得时间久。小郎君悄悄扬眉,目色落在李阮棠微微抿住的唇。

    面前的姑娘严肃的紧,跟之前在京都时,他们遇见时的神情一模一样。当初孟均还觉得李阮棠可怕,但如今——

    小郎君轻轻揪了揪她的衣袖,眉眼中全然一派欢喜,“妻主,你好了没啊?”

    “马上,马上就好。”

    李阮棠也是头次给男郎簪花,本就手抖心慌,这会被小郎君摇着衣袖催促,捏着小红花的手指越发生汗。

    跟在原处隐蔽起身形的未丹几人,各个都瞧得目瞪口呆。

    旁的先不说,但就世女簪花这手艺,着实与她那冷冽的气质不甚相符。众人瞧了瞧孟均束起的发丝旁那两朵明显蔫了不少的小红花,纷纷摇了摇头,暗暗猜测着要是孟公子一会瞧见,会怎么嫌弃。

    李阮棠亦心生忐忑。

    尤其此刻,小郎君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掏出一面铜镜,正欢欢喜喜地坐在石头上左照照右瞧瞧。

    她悄悄打量着啾啾的神情,见他一直都翘着唇角,心里跟着一甜,这才松了口气。

    “妻主。”

    “嗯?”

    “要是你以后瞧见了好看的花,会不会送我啊?”小郎君问得小心翼翼。

    李阮棠失笑,这算什么问题。她的花不送自己夫郎,还能送谁。

    “小傻瓜。”她轻轻点了点啾啾眉间,笑道,“难不成我还能送给旁人?”

    “那我们拉钩钩。”

    口说无凭,他可得与她约定好才行。

    “好好好。”李阮棠好脾气地应他。

    挂在唇边的笑意还未到达眼底,也不知小郎君又想起了什么,刚刚还高高兴兴的少年郎,这会忽得忧郁起来。

    “妻主。”

    孟均欲言又止地紧紧挨着李阮棠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馒头没滋没味地咬着。

    等回了京,那些人定然会咬着她不放,也不知会再使出什么阴损招数。每每想起这个,孟均心口都酸涩的不行,更何况等回了京,阮棠便不再是他的妻主

    若是她知晓当初是怎么掉下的山崖,估计也不会再理他了。

    失落的目色略略扫过另一边坐着的胡家人,阿宁清秀,等回京后,李阮棠将他收作小厮用,也不是不可能。

    那时候,只有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局外人。

    思及此,小郎君眉眼都耷拉了几分,他真的不是那么太想回去。这里的日子虽然清贫了些,可他过的很开心。

    他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阮棠,“妻主。”

    啾啾这一声唤得可怜巴巴,“你说我们今天能走出长山沟吗?”

    他这一路行得慢,李阮棠为了照顾他,已经连着歇脚了好几次。眼下已近晌午,若当真走不出去,其实也可以在山里再凑合一晚。

    按照魏姐姐信上所说,一旦她们回京,等着李阮棠的便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算计。可惜现在娘不在京都,他又是个内院男郎,根本没有为她出言的机会。

    孟均愁得眉心直皱,虽说拖着也不是办法,但总归能拖一天是一天。

    看到自家的小夫郎担忧的模样,李阮棠只当他是怕自己拖了后腿,心下一软,忙揉了揉他的发顶低声宽慰道,“别担心,等转过这两个弯,就差不多了。”

    “哦。”

    藏了私心的小郎君越发没有精神,手中的馒头吃了几口,便又放回了油纸袋收好,他恹恹地靠在李阮棠肩头,瞧了瞧不远处倚在大树闭目休息的胡家三人,眼眸一亮,忽得有了计划。

    对,他可以装睡!

    这会正是太阳最盛的时候,若是他多睡一会,耽搁了行程,那就能晚回京一日。

    小郎君心思单纯,想到就做。当即打了几个哈欠,揉着眼也要靠在大树上睡个午觉。

    李阮棠瞧着直乐,却也不敢笑出声。她家这小夫郎从早上起,便一直拖着,这会更是精神抖擞地要装睡。

    他的那封信,未丹早就禀过内容。

    「小傻瓜。」

    李阮棠抿唇浅笑,就算他拖着不回京,该准备对她动手的人也不会因此就停下所有安排。

    只是啾啾年少,又涉世未深,才用了最笨最直接的法子护着她。

    伸手揽过正装睡的小郎君,李阮棠心底软成一片,她轻轻抚过啾啾紧闭的眉眼,落在那张总嚷嚷着要贴贴的薄唇。

    软软的,也甜甜的。

    “傻啾啾。”

    她弯弯眉眼,与对面的胡家人点了点头,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逃避从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