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接旨的众人都愣在原处,等冯姑姑走远,魏君侍这才好似回过神来的样子,“君后恕罪,臣侍也没料到此事会惊动陛下。可您也知晓,臣侍如今有五个月的身孕,陛下嘱咐了伺候臣侍的那些奴才,要事无巨细的上奏。”

    他很是自责地抹泪,君后不怒反笑,异常温和地命人扶起柔弱可怜的魏君侍,“这怎么能怪你呢。原是陛下给的恩泽,如此看来,她们二人倒是姻缘天定,半点也不由人。”

    “吴风,魏君侍跟着劳累了一夜,还不快去请太医来。”他挥手遣了人送魏云若和魏君侍出去。

    明暗不定的偏殿里,登时只剩他和齐昀。

    “君后。”四下无人,齐昀心中的委屈憋闷才敢抒发,他哀哀抱住君后的手臂,“您救救侄儿吧,侄儿不想嫁给魏云若。”

    “君后,今夜定是那魏君侍的诡计。他一贯狐媚,君后,您可不能再纵着他为非作歹——”

    “混账!还不住口!”华锦广袖怒摔,划出一道凌厉的曲线。君后恨恨瞧着不成器的齐昀,“你还好意思说!本宫且问你,好端端地为何又牵涉到了孟家?”

    齐昀一窒,他原本是想一石二鸟。

    先与李阮棠在玉松阁有了肌肤之亲,再引人去澜絮殿,发现孟均和魏云若私下见面。

    如此一来,不仅能顺理成章的要李阮棠负责,还能让她瞧见孟均的不检点。

    虽说李阮棠一直对孟均不冷不淡,可这两人毕竟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他不得不防。

    唯一失算之处,便是今日庆郡王也来了宫宴,这酒蒙子缠着李阮棠好一顿吃酒,这才耽搁了不少时辰。

    君后冷冷听他说完,只觉得眉心困乏,可怜他这侄儿到现在还未看明白,这计策中做局的究竟是谁。

    如今陛下亲自下了口谕,这婚事已然板上钉钉。

    “君后,真的再无转圜之地了么?”齐昀仍不死心,他哭得伤心欲绝。

    到底是血脉至亲,君后低低叹了口气,“昀儿,魏云若此人,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你可想过,应该在澜絮殿的魏云若为何会出现在玉松阁?”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引错了道!”齐昀恨恨垂眸。

    “傻昀儿,就算是被人引错了道,那本宫且问你,为何你在玉松阁没有及时发现端倪?”

    “这”

    齐昀一愣,忽得回过些味来。今日议政大殿宴席,魏云若品阶不够,自然不能参宴。且今日也不是她入值侍班。她却穿了公服,颜色与李阮棠的世女礼服相近。是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等转过屏风发现人不对时,玉松阁的殿门却又被人从外锁上。

    “可她分明已经上门求娶了孟均。”齐昀想不通,茫然地看向君后。

    “于野心者来说,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夫郎背后的利益牵扯。如今——”君后重重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

    他无宠难为,又插手了金丹案,动了那些人的利益。今日的齐昀便是她们给出的警告,只怕以后的齐府,很难独善其身。

    齐昀的婚事一锤定音,在座的男郎不乏世家家眷,都面面相觑。不过须臾,便有人反应过来,纷纷恭贺。

    孟均呐呐地坐在原处,他身边的桑慎向来消息灵通,这会子乍听君后公布了齐昀未来妻主,登时与他压低声八卦起来。

    “奇怪了,竟然不是肃亲王世女,明明这些天李世女送来不少糕点零嘴,我还当她们二人好事将近。九郎,你就住在李世女隔壁,这几日可有什么发现?”

    “”孟均一愣,忖了忖道,“游船算吗?”

    “游船?!”桑慎到底见多识广,登时会意的一笑,“怪不得呢,我估摸着李世女这游船定是夜里去的吧。”

    小郎君讶异地瞥了他几眼,登时将齐昀的婚事抛到了脑后,他好奇地问着桑慎缘由。

    “九郎,原本咱们还未出嫁,这些事不该多听。不过,前几日我娘被爹拧了耳朵,为得便是这夜游之乐。”

    “夜里有什么好看啊,又不是上元节有灯会。黑黢黢的湖面连条鱼都瞧不见。”孟均不解。

    桑慎笑了笑道,“谁说那些女子去是看景的?!游船上多得是各式美人,她们呀,是去作乐的。”

    咦!

    怪不得寻不到李阮棠,小郎君登时便恼了三分,他愤愤地捏着自己的衣袖。

    宫宴散去,停在宫外的马车三三两两,或是并驾齐驱,或是各奔东西。

    李阮棠一上车,就瞧见窝在角落里的少年郎。不等她发问,车帷落下的瞬间,孟均倏地起身,直直捂住她的唇。

    他眉眼严肃,压低声伏在她耳边道,“不许出声,不然,我可就就”

    他也是头一回威胁人,小郎君皱了皱眉头,没什么经验地随口道,“就要咬人了!”

    咬人?!

    李阮棠暗暗发笑,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待马车悠悠前行,孟均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她身上的清甜混着淡淡的药香。

    小郎君本来有许多问题要问,偏偏起头时,却神使鬼差的先问了这一个,“棠棠,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看不过去。”她轻轻地勾唇,眼中柔和。

    “嗳?”孟均面上一红,以为她是说自己太笨,连这样的招数都看不透。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脸,“其实那个时候,我的确有怀疑过。”

    可那內侍分明说是诗文相会,他又刚刚才给李阮棠送了情诗,这才满心欢喜的以为是李阮棠相约。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我。”小郎君垂下脑袋,余光却期期艾艾地瞥着正襟危坐的姑娘,“那你为什么还要蹚这趟浑水?”

    她肯来救人,应该是对他孟九郎,也有那么一丝丝怜惜吧。

    李阮棠浅浅一笑,“倒不算蹚浑水,毕竟齐昀也约了我过去。对公子出手相救——”

    她刻意地停顿,瞧见那双好奇的丹凤眼慢吞吞抬起,方正色道,“只是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