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也不知是谁的折扇落地,刹那间,刚刚还静默的大厅又重新热闹起来,男郎们轻声地说笑着,可那余光却不曾离开过眉眼温润的李阮棠。

    稍稍与她对视一眼,都能立马红透了脸。

    竟不知,那惯常冷漠煞气颇重的女郎,也会有翩然如玉的一日。

    坐在孟均身边的桑慎险险吸了口气,他亦是红了耳尖,好在那点子心慌意乱并未持续太久,他悄悄拍了拍心口,与同样怔住的小郎君道,“亏得我早就有了意中人,不然还真有些心猿意马呢。九郎,你与李世女隔墙而居”

    身侧的桑慎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惊叹,孟均心头却早就止不住悸动,砰砰跳得飞快。

    偏那柔和的目色,他早已在胡家村瞧过无数次的温柔,却不曾在小郎君身上多留,甚至有几分刻意的,略过了他。

    孟均心下明了,她定是还记着昨夜被咬的仇。小郎君垂下脑袋,连桑慎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默默地坐着。

    贵女们应酬了半日,这筵席一开,瞧着湖光山色,倒也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丝诗意。

    酒过三巡,挥毫泼墨者,沉吟苦思者比比皆是。到底这席间年轻女男偏多,秦大人又应酬了一会,与李阮棠说了几句,便将招待一事尽数托付给了秦公子。

    原本咏赞的诗句,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渐渐多了缠绵的哀思与愁怨。

    桑慎一早便写好了诗句,他瞧了瞧对面坐着的女郎,登时俊容含春,不好意思地先侧开了脸。

    日头下粼粼波光,潋滟无双。

    不等再过一巡酒,魏云若也做完了诗,她声名在外,这一落笔,几乎所有人都凑了过去,附和的,赞叹的,还有妒忌的,纷纷扰扰乌泱泱地涌成了一片。

    小郎君坐在窗根下,耳边流水声声,拿在手中的笔却仍不肯落下。

    桑慎羞了一阵,余光里瞥见正犹豫的孟均,好奇地凑了上去,“咦,九郎,你这半首诗好虽好,就是太过含蓄。”

    “若是自己留着倒没什么,可要是准备送人,却是大忌。”

    “嗳?”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闪了闪,不解地抬眸。

    桑慎轻咳了两声,见周围无人注意,这才压低了声又道,“九郎,情诗最主要的用途不就是传情的么?咬文嚼字固然好,可若是碰上个不解风情的,她想不到那一层可怎么办?!”

    想不到?

    小郎君愣愣地看向正偏着头听秦公子说话的李阮棠,她面上柔和,一点儿都不见烦躁。

    不错,她肯定是没有想到,或者就跟她所说的那样,没有来得及打开他的纸包。

    要不然,李阮棠不会,不会与其他男郎挨得这般近。

    勉强压在喉头的酸涩,被这一次次的否定冲散。小郎君低首,手下不再犹豫,将心意明明白白写进了诗中。

    他含羞的眼远比身后潋滟的湖光更有神采,日光灼热,似是撒了一层雾,将昳丽的面容衬得如画朦胧。

    李阮棠稍稍瞥了一眼,唇边的笑意更深。

    秦公子才刚刚与她说了写诗的事,乍见这女郎徐徐露出笑意,心中登时好似敲响了锣鼓,哪里还记得什么魏云若。

    小郎君收拾好笔墨,抬起头去寻李阮棠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副女柔男羞的甜蜜场景。

    “”

    他微微蹙眉,瞧着一点点往李阮棠身侧靠过去的秦容,拿起笔墨还未干透的诗,蹭得起身。

    惊得身侧的桑慎一抖,直觉地拉住孟均的衣袖,“九郎,这事已成定局,你又何必再寻伤心。”

    以孟大人的地位,自是不会允许孟均给魏云若做小。

    他连忙开口劝着。

    小郎君却格外坚定,他挣开桑慎,哒哒哒往前迈了几步。

    围在人群里的魏云若最先瞧见了正往过走的孟均,她微微含笑,与周围众人点了点头,负手便迎了上去。

    刹那间,打量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一言不发的齐昀身上。要知道当初他追着李阮棠时,可是将那些对李阮棠有意思的男郎打压了个遍。那时候八字还没一撇,他就如此霸道,更何况是打他未来妻主主意的孟均。

    郎君如玉,那一双美极的丹凤眼犹如藏了万千繁星,亮晶晶地看过来,淡淡的粉染在颧上,仿佛枝头最艳丽的桃花,勾得人止不住地攥紧手指,才能抑住想用人入怀的冲动。

    魏云若得意极了。

    就算孟晓之再反对又能如何,只要这小公子倾心,她就有的是法子,将他拢进自己后院。

    美人如斯。

    魏云若伸出手,还未触到翩然而来的广袖,那少年郎面上已然又红了几度,他专注的眼神并未分给半路迎出魏云若,而是穿过她,直直看向坐着的李阮棠。

    她说过他还年少。

    那年少的他当众送首情诗给她的话,她应该就不会再计较被咬的事了。

    小郎君捏着纸张的手微微泛抖,他温声道,“世女,我写了首诗,你帮我瞧瞧可好?”

    第53章 误入画舫原来贴贴,当真能一夜不倦。……

    大厅里静得都能听到各人的气息声。

    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有怜悯的,也有怨恨的,更有惊讶的。魏云若讪讪收回落在半空中的手,她优雅转身,似是并未因此伤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