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还没问这几夜她都与青瓶做了些什么,也还没问她为何非要用自己的性命做饵。

    孟均气鼓鼓地瞪她,“可别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他背身坐在软凳,偌大的西洋镜,清晰地映出站在他身后,手足无措的姑娘。

    啧,一点也没有刚刚对付秦容那种运筹帷幄,分明就跟小时候一样。

    小郎君面上不悦,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早就弯弯,眼瞅着李阮棠要转身,修长的手指一伸,别别扭扭攥住了她的掌心。

    “你又要去哪?”清泠的声线不自觉地委屈了几分。

    李阮棠浅浅一笑,拉着他坐在美人榻上,“小傻瓜,我来拿你的帕子。”

    “我才不傻。”孟均恼了她一眼,接过帕子塞进衣袖,又掏出油纸袋递给她,“喏,这是我家厨娘新做的糕点,我特地带来给你尝尝。不过,我想那小倌应该喂了你不少好吃的。”

    宴客大厅里,那些吃食用了不少,她应该不饿。

    小郎君闷闷地垂下脑袋,“你若是不想吃——”

    “想。”她回答的简单。

    孟均一愣,倏地眉开眼笑起来。他轻轻打开油纸包,里面好好包裹着的糕点,却早就在碰撞中,碎成了小块。

    就连他特意嘱咐厨娘多放的里馅,也都成了渣滓。

    小郎君刚刚还欢喜的丹凤眼转瞬耷拉下来,他偷偷打量着李阮棠的神色,“要不我明日再送些给你尝尝。”

    “不碍事,这还能吃。”李阮棠并不介意,她伸手拿起一小半尚算完整的糕点放进口中,嚼了没两下。

    身侧紧挨着她坐下的孟均却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忽得急急打落她手里剩余的点心,他脸色煞白,修长的手指直接捧住她的脸颊,“棠棠,你快吐出来!”

    “千万别咽!”小郎君此刻眉眼都皱成了一团,见她怔愣,手指一伸,就要扣进她嘴里。

    李阮棠捉住他的手腕,她下意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疾不徐道,“怎么了?”

    “你全部都咽下去了?”

    孟均颓然,又觉得对不起李阮棠,修长的指节捂着脸登时就掉了眼泪,“呜,棠棠,我忘了这点心里也有花生。”

    “花生?”李阮棠松了口气,尚未揽住这傻乎乎的少年郎细细解释一番。

    还挂着泪的小郎君猛地起身,哒哒哒就要往外走去,“棠棠。你别怕,刚刚我去看过,厨房里还要剩下的汤药。”

    “啾啾!”李阮棠忙忙将人抱了回来,如玉色细腻的指腹轻轻抹去小郎君眼角的泪花花,这才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其实,我可以吃花生的。”

    “嗳?”挣扎着要去端汤药的少年郎一愣,仰头看她,“可是,刚刚你吃了花生酥分明就昏昏沉沉的。”

    他伸手抱紧李阮棠的脖颈,“棠棠,你是不是怕我内疚才故意编谎骗我?”

    “怎么会?”李阮棠揉揉他哭红的脸颊,“我那不过是预先吃了些药丸罢了。不然怎么能骗得过大夫,将秦容彻底拉进陷阱。”

    “况且,你想想。小时候咱们不是还比赛吃过花生米?”

    她不提,小郎君当真还没想起来。

    李阮棠浅浅一笑,抱着他轻声回忆着,“还记得那块玄玉吗?”

    玄玉?!

    孟均耳尖一烫,垂下了眼帘。

    那时候她们也不过七八岁光景,小李阮棠得了一块玄玉,趁着读书空档,又喜滋滋地趴在墙头跟他分享。

    初秋的日头,温和又不刺眼。高过墙头的枝叶微微泛黄,只风吹过,就能落下一地金色。

    “九郎,你仔细些。”

    初得了玄玉,小李阮棠自是紧张万分,她提心吊胆地瞧着正拿着玄玉把玩的小孟均,“我娘说,这玉以后就作为我家的传家宝,要留给我夫郎的!”

    “夫郎?”小孟均一愣,“那你有了夫郎,是不是就不能再跟我一起玩了呀?”

    “怎么会?”小李阮棠讶异地反问,“夫郎是夫郎,你是九郎,为什么不能一起玩?”

    小孟均肯定道,“可我听爹说,有了夫郎的女子,若是再有交好的男郎,就算不得好妻主。”

    “这样啊。”小李阮棠登时愁苦了眉眼,她闷闷趴在墙头,扫了几眼同样烦恼的小孟均,心下忽然有了主意,“九郎,要不你做我的夫郎吧!”

    “我?”小孟均懵懂的瞧她,小李阮棠顽皮地一笑,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掏出几个花生,剥好去了壳递给傻愣愣的小公子,“吶,这样一来,我就既能做一个好妻主,还能同你一块玩。”

    “况且,你的声音好听,要是以后叫我妻主的话,一定会让很多人羡慕。”

    她大大咧咧说着不知羞的话。

    小孟均也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正要开口答应,就被嘴里嚼碎的花生一噎,咳嗽个不停。

    过去的事小郎君记得不多,可印象里,是有那么一次,他咳得昏天暗地,差点儿将肺都咳出来。

    自那以后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再吃过花生。也就是近两年,才慢慢开始吃些花生做的糕点。

    “所以,你不吃花生——”压在舌尖的真相,仿佛裹了蜜的糖,甜丝丝地渗入人心。

    孟均耳根一烫,那双眼眸似是被水浸湿的黑宝石,又润又亮,“是因为我?”

    “嗯。”李阮棠点头,只是没想到这一件小事,反倒成了引秦容上钩的诱饵。

    怀里的少年郎倏地安静下来,他乖乖窝在李阮棠肩头,高高翘起的唇角止不住的欢喜。

    他偷偷往那段露出的脖颈上浅浅啄吻了几下,“棠棠,我觉得你小时候很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