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猛然停住脚步的少年郎脸色煞白,林间的风,微微拂过衣摆。吹得那单薄的身影似要乘风而去。

    脑海中,有些梦境反复涌来。一会是她穿着盔甲的模样,一会是那铺天盖地的白。

    小郎君登时觉得喉头腥甜,他一把揪住齐昀的衣领,“你说谁不在人世?”

    “你不知道?”脸色憋得通红的齐昀手上用力,一把推开似是着了魔的孟均,他接连咳了几声,才将气喘匀,“五日前,有人运了阮棠的棺椁进京,从城东门进来的,当时好多人都瞧见了。”

    “孟均。”他勾唇大笑,似是要舒尽心尖愁闷,“那你定然也不知道,就在刚刚小殓之时,陛下已经替你和她指了婚。”

    “其实在你之前,陛下曾问过我娘同样的话。”他一改之前难过,扬眉道,“可我娘疼惜,不愿我嫁给一座空荡荡的府邸。”

    “你还真是可怜。”垂下的衣袖里,银光闪烁,齐昀痴痴一笑,“可她一人又的确孤独。”

    “要我说,与其赐婚。”他猛地扬起手中的匕首,“还不如直接送你下去陪她!”

    第68章 哑奴暗卫他愿意下去陪她

    齐昀来得迅速。

    小郎君下意识就想躲开,脚下才退了半步,却又生生止住。齐昀人虽疯些,但有句话说得极对。

    更何况,他愿意下去陪她。

    那双含着泪的丹凤眼缓缓闭上,随风翩然起舞的衣摆上还沾着刚刚精挑细选出来的小花。

    他缓缓松开手指,静静站在原处。耳边的风声嗖嗖,像是裹挟了极有力道的小石子。

    “唔。”

    预料之中的痛不曾袭来,反倒是持着短刀的齐昀一声闷哼,缓缓倒了下去。

    隐在暗处的未丹倏地现身一把将人背起,她垂头低道,“公子。”

    “未丹?”抹了眼泪的孟均一睁眼,便瞧见李阮棠的贴身婢子,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怎么会在这?”

    若齐昀不曾说谎,那今日里未丹必不会出现在这。

    难不成

    他心下一动,可再瞧婢子一身素白,刚刚才热起来的心登时又沉沉坠入了冰湖之中。

    “世女早前曾嘱咐属下,不论生死都要护公子周全。”未丹恭敬,余光扫过落寞的少年郎,又道,“但府中这两日事务繁忙,属下分身乏术。”

    孟均自嘲地捡起挂在衣摆上的那朵小花,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小郎君默默蹲下身,头埋在臂弯里呜呜咽咽压抑地哭着。

    “公子。”未丹听得难过,瞥了眼跟上来的哑奴,忙道,“红白喜事本就不易相见,孟大人此举也是为了您好。”

    “这几日,属下得在肃亲王府处理事务,便选了新的暗卫护您周全。”他指指站在一侧的玄衣蒙面女子,“这哑奴十分可靠,就是早先被火烧了脸,面目全非,见不得人。”

    “眼下齐公子晕厥,属下先送他回府去。”

    她背着齐昀急急而去。留下哑奴和孟均,还有拿了柳条不知该不该过来的小厮。

    少年郎抽噎的声音压得极低。

    轻柔的风,和煦的光,都暖不了被冰冻住的心。

    他正哭得难过,双脚却忽得离地。那双红肿的丹凤眼怔怔瞧着蒙了面的人,惊得语无伦次,只瓮声瓮气地质问道,“混账!你,我,你这是做什么?”

    温柔的怀抱稍纵即逝,哑奴指了指立在两人面前的大石,又拿自己的衣袖擦了擦。

    “你,是让我坐在这?”

    孟均吸了吸鼻子,他有些踟蹰地站在原处,之前不觉得,这会站起身才发现小腿麻酥酥的都是凉意,站也站大稳。

    可要是坐在这,总觉得有些失了面子。

    他可是主子,哪里能让一个下人随意地抱来抱去。更何况是今天这种日子。

    小郎君心里暗搓搓的生了怒,他捡起小石子狠狠砸在哑奴身上,“不许你碰我!”

    “谁准你碰我的!”

    他发泄似地拾起一把小石子,悉数砸向无辜好心的哑奴,偏偏这人也实心眼,不论孟均怎么那她撒气,也不曾后退。

    小郎君扔着扔着,眼眶又蓄了眼泪。他倚坐在大石头上,一想起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能相见,哭得越发难抑,翩然的广袖上冰凉凉湿了一片。

    眼下日头正晒,哑奴尽忠地站在他面前,恰恰好将人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孟均将将才养好些的精神头,早就哭得恹恹地。

    尤其,他手里的帕子又掉在了地上,黏了灰沾了泪,脏兮兮的滚做一团。

    小郎君鼻尖都哭红了,他抽抽噎噎地抬眸,刚要唤小厮再送张帕子过来。

    窄窄一方荫凉,哑奴伸手,递过揣了许久的素帕。

    孟均横她一眼,偏生这会他眼都肿了,那不悦的神色压根儿瞧不出。

    “我才不用你的。”

    也不知为何,他总想对她发火,或许不仅仅因为她刚刚的擅作主张,亦还有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