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就好!”

    见颜锦澜面具下的那双凤眸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鱼,乔臻只觉得好笑,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嘛,心思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教人一眼就看穿了,真没什么可怕的。

    他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烤鱼,他在烤鱼的时候,颜锦澜就蹲在他身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嗅到香味的时候,时而的咽一口口水,像是饿坏了一样。

    颜锦澜时而看看那条鱼,时而看看烤鱼的乔臻,一双眸子黑沉沉的。

    从来都没有人特地抓鱼烤来给他吃,如果这个人不是父亲派过来的,那该多好,至少,他可以考虑留下他。

    乔臻烤好了鱼,将鱼递了过去,颜锦澜真的是饿坏了,直接接过鱼就吃了起来。

    他打趣道:“你也不怕有毒,就这么狼吞虎咽的。”

    话音刚落,颜锦澜的动作就停了下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乔臻以为是自己开玩笑开过头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逗你玩儿的,这鱼没毒,赶紧吃吧!”

    然而,颜锦澜却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怕中毒,我自己天生就是个毒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颜锦澜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有那么一瞬间,乔臻几乎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年之后,那个为祸武林的大魔头的身影。

    他摇摇头,将那些想法从脑海里赶走,颜锦澜现在还小,一定能够引回正道的。

    乔臻揉了揉小家伙的后脑勺,柔声道:“别这么说,没有人天生是毒物。”

    “我是说真的,我天生体内带着剧毒,所以,我的父亲才会留下我练毒,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够继续活下去,虽然有的时候,真的痛苦得想就此死去。”

    乔臻听到这些话,愕然的同时,又觉得心脏被人狠狠的扎了一针一样,他记得自己这么大年龄的时候,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痛苦的滋味,只除了弟弟死去的那一次是。可是,颜锦澜还这么的小,就已经遭受了这么多非人的折磨,难以想象,他到底是怎么熬下去的。

    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昂着脑袋望着天空,感觉才稍微的好了一点儿。

    而颜锦澜却已经自顾自的开始啃鱼了,似乎丝毫都不觉得感伤。

    乔臻看了他一眼,脑袋一热,拍着胸膛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颜锦澜已经啃完了整条鱼,将鱼骨头扔在一旁,动作优雅的擦干净手,而后不疾不徐的说:“今天晚上,父亲又会命人过来带我过去帮他练毒,你要怎么保护我?”

    微微垂下的凤眸,染上了几分讥诮。

    他以为,整个魔宫再也没有这么天真的人了,从来都没有人敢违抗颜天城,对他产生怜悯之心,因为第一个想救他出苦海的人,坟头的草已经一尺多高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做什么指望了。

    他拍了拍手,转身回屋。

    坐在火堆前的乔臻,看着那一抹纤瘦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想要将颜锦澜引向正道,他任重而道远啊!

    临近晚上的时候,颜锦澜出事了。

    原本,乔臻见他身上伤口多,托先前自称是他好兄弟的人弄来了一些伤药,想着给他敷上,可是,才一进屋,就看到颜锦澜躺在床上,双手捂着脸蛋,模样看上去似乎很难受。

    他立马跑过去,紧张的问:“怎么了?”

    颜锦澜的嘴里发出细碎的嘤咛,乔臻见状不对劲,一把将小家伙的手给掰开了,在看到脸上那些红疙瘩的时候,抽了一口冷气。

    “你这是过敏了?”肯定是那面具造成的。

    颜锦澜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挠脸上的那些红疙瘩,手却被乔臻死死的摁住了。

    “不能挠,会破相的。”

    外面有人走了进来,那人与往日的装扮不同,脸上还戴上了一块黑色的面巾。

    “弟子奉尊主之命,带锦澜少主过去!”

    乔臻见那人脸上捂得严严实实的,疑惑的问:“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也过敏了?”

    那人沉声道:“宫内瘟疫弥漫,已经有不少的弟子因此而死去,我建议你也戴上面巾,以免感染!”

    乔臻摆摆手,“只要不出这个院子就行了,对了,少主今天不能过去,他过敏了。”

    那人似乎不太相信,走到床边,颜锦澜原本是用手掌捂着脸的,这个时候也配合的放下了手,那弟子一瞧,话都说不利索了,脚下的步子退开了好几步。

    “瘟、瘟疫,少主得了瘟疫,不好,我得去禀告尊主。”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不见了影儿。

    等乔臻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颜锦澜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双眸子里弥漫的水光,将哭未哭的模样。

    “我要死了,对不对?刚才那弟子说的,染上了瘟疫的人,都活不过去了,我肯定也会死的。”

    那种稚嫩的嗓音,还带着几分哭腔,乔臻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揪起来了一样。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将人搂进怀里,轻声的安慰着:“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颜锦澜的整个身子都僵硬了,那双眼睛忘记了掉眼泪,直勾勾的盯着他。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会被传染的,你不怕吗?”

    “不怕,如果是瘟疫的话,大不了陪着你一起死!”

    乔臻就只是这么随口一说而已,他福大命大,哪有那么容易死,可是这话落在颜锦澜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不畏惧死亡,愿意陪着他一起去死,在他并不漫长的前半生里,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他所遭受的,除了冰冷的折磨之外,从来都没有半分温暖。

    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相信,一相信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心脏的某个位置,还是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