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诚僵硬地把目光从李潇潇的背影挪开,哼了一声:“她最好能再坚持几天,我看见她就烦。”

    李潇潇跟社长谈完之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这会儿其他人都午休去了,王美兰在院子里等她,手上还捧了个饭盒,见她出来,就马上迎了上去:“潇潇,我给你打了饭。”

    李潇潇正饿得前胸贴后背,说了声“谢谢”,直接坐在石凳上,打开饭盒,开始大口吃起里面的红薯饭。

    王美兰看着她埋头苦吃的样子,心里有点纳闷:这人每次都会嫌弃村里的伙食,今天怎么吃得这么香了?

    她压下心中的怪异感,笑着问:“潇潇,社长刚才问了你什么呀?”

    李潇潇头也不抬,声音含糊:“就问了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王美兰又问:“还有呢?”

    李潇潇咽了口红薯:“没了。”

    王美兰自然是不信的,不然怎么会谈那么久她不死心地问:“那你落水的事儿……”

    “我不是说了没问其他吗?”李潇潇抬起头,满脸都是不高兴,眼里带了点不耐烦,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你不信我吗?”

    李潇潇把原身的倨傲模样学了十足,王美兰顿时就有熟悉感了,连忙赔笑着哄道:“当然不是,我们是好朋友啊,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李潇潇哼了一声。

    王美兰又亲热地挽着她的手:“咱们还要一起考进文工团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王美兰问起李潇潇落水时的惊险。

    李潇潇挑着中规中矩的点说,说到救命恩人思想觉悟高不留名时,王美兰惊讶地说:“原来你不知道呀他们不能说名字和地址的。”

    李潇潇一脸恍然。

    这时,苗秀心从院外走了进来,一见她们两个,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一边,开始练起形体。

    苗秀心在剧社已经三年多了,因为比她厉害的前辈都考去了市文工团,所以她当上了剧社的台柱。

    她一直很努力,也不管剧社里那些是非恩怨,不跟任何人交好,也不跟任何人起摩擦,从不在人际关系上花时间,只埋头苦练。

    直到半年前李潇潇入社,李潇潇三番四次挑衅她,成了唯一一个能惹怒她的人,也算是刷新剧社记录了。

    如果说苗秀心是老天爷赏饭吃,那李潇潇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不过,苗秀心天资不足但刻苦,李潇潇原身天赋过人但懒惰,因此谁也没能将谁完全压下去。

    李潇潇前世的爷爷是部队文工团出身的,后来转去电影译制厂当配音演员,但跟原来文工团的战友一直都有保持联系,其中就有京剧表演艺术家。李潇潇小时候跟各家孩子一起玩,互相学对方的本领。

    她朝苗秀心看了看,那姑娘在练组合动作,兰花掌的手型非常流畅,刚柔并济,丝毫不僵硬。

    基础动作更见功底,李潇潇心中惊叹一声“漂亮”,正看得入神,王美兰不屑地小声说:“她连你一半都比不上。”

    李潇潇脸色不变,心中无语。

    王美兰又说:“潇潇,吴老师把李铁梅的选角改到明天了。你看,她还是向着你的。你今天休息好,一定要把角色拿下来。你唱李铁梅,那我就可以唱慧莲了,咱们一起进文工团!”

    慧莲是《红灯记》的一个配角,有唱段,最初吴老师分给李潇潇的就是这个角色。

    然而,在王美兰的怂恿下,李潇潇开始跟苗秀心竞争李铁梅。

    苗秀心也是个有脾气的,说除了李铁梅,不要其他角色。这也意味着,一旦输给了李潇潇,她连文工团都不考了。

    李潇潇刚好吃完饭,朝王美兰说:“那你好好练,我先回去睡个觉。”

    剧社在村民们的家里借住。李潇潇回到住处后洗了个澡,回房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比不过苗秀心,刚才她一看就知道了。

    更何况,她是配音演员。

    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是译制片的时代,配音界的巅峰。那时的配音演员是国民明星,是人人羡慕的职业。

    可到了现代,国内配音界很少人关注,很多配音演员们甚至要找兼职做,否则没法养活自己。

    而此时她就在1974年,再过两年,她就能遇上那个辉煌的年代,说不定能亲手将配音演员的荣耀延续到21世纪,改变未来新生配音演员的逐梦环境。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她得考上市文工团,留在市区,来年初夏考上部队文工团,再通过部队跨区调到沪市电影译制厂。

    可要是她现在走京剧这条路,她连市文工团都进不去。

    更何况,京剧和配音两者的训练差别太大,而话剧跟配音的训练相通点很多,所以在现代,有的配音演员同时也是话剧演员,她本人就是这样。

    然而,按照原著,距离考核只剩下三天多,剧社明天中午就会离开白沙村,即使她现在转去话剧组,也不够时间准备考核。

    李潇潇放下毛巾,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里面跟她前世16岁时一模一样的少女,微微眯了眯眼。

    不够时间,那她就想办法让考核推迟时间。

    剧社当然没法让市文工团推迟,但对于指挥野营拉练的首长来说,这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野营拉练驻训期间,官兵们在百姓们家中停留时间长,所以训练之余,都会助民劳动,真正军民一家亲。

    战士们暴雨中抢先防洪,暴雨后又抢修断路,在空地上进行各种演习,一切都有条不紊,赢得白沙村百姓一片赞美,尤其是村里的孩子们,最喜欢在战士们训练解散时冲过去,围着战士们打转。

    女孩子们春闺梦里都有个英雄,于是约着三五成群在一起,挎着水壶带上杯子,给训练后的战士们送水。

    部队不允许战士在驻地谈对象,但没说不让喝水说话,更何况姑娘们也是百姓,都是一片好意,于是年轻战士们在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中,红着脸接过水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