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揭开锅盖,生铁锅里盛着热水,一大股蒸汽冒了出来,中间一个小盅浸在中间,她扯了块墙上挂着的布,打湿后隔着小盅,将它从水里拿了出来。

    她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厅里的动静,一边又把小盅放进碟子里,打开盖子,随手拿个汤匙放进去,端起碟子又飞快地回到厅里,在茶几旁坐下。

    李卫国和重锋正各自坐在茶几两边,相对无言。

    见李卫国看过来,李潇潇咳了一声,连忙解释说:“太烫了,厨房没凳子,站着吃多累啊,还是坐着慢慢吃比较好。”

    李卫国也不拆穿她,脸色沉着:“那就坐在这儿吃。”

    李潇潇简直如坐针毡,加了金贵红糖的甜汤都索然无味,她喝了两口,又忍不住问:“父亲,您之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

    李卫国看了她一眼:“等你喝完再说,不然怕你喝不下了。”

    李潇潇:“……”

    在她的记忆中,李爹从来没跟原身发过火,顶多就是原身太过分的时候说两句,也从不对原身板起脸。

    也确实,原身是小作精不假,却也超极会撒娇,碰到一丁点儿委屈都要跟李卫国诉苦。

    可李潇潇跟原身不一样。

    前世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殉职了,她甚至对他们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爷爷一个人将她拉扯大,她很小就知道自己应该学会独立,因为爷爷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她得要独立强大,这样才能照顾好爷爷。

    她爷爷出事的时候,在某个瞬间,李潇潇不是没有过阴暗的想法,想要让周宝姝付出代价。

    但从小到大,爷爷一直都跟她说,潇潇,你的爸爸妈妈是好警察。

    她是警察的女儿,她不能违法。她知道她父母一定不是为了名声才牺牲的,但她不能玷污他们的名声。

    她爷爷也疼她,但不像李卫国对原身那样溺爱,她自然也没法像原身那样,理所应当地朝李卫国撒娇。

    李卫国已经够惨了,她只想让他安心养好身体,其他都不用操心——

    之前他不还因为女儿终于懂事了长大了而开心欣慰吗?

    李潇潇一边戳着鸡蛋,一边想:待会儿只要好好认错,回头她再看看到底是谁嘴巴这么不严实,居然把她的事捅到家里来了。

    她飞快地把糖水喝完,舔了舔嘴巴,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挨批评的标准姿势。

    李卫国终于开口了:“潇潇,你之前去桂容镇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果然是这事!李潇潇下意识地看了重锋一眼,李卫国敲了敲桌子,板起脸:“看他做什么,你自己说。”

    李潇潇心中叫苦不迭,现在装可怜还来得及吗?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卫国:“见、见义勇为,受了一点点一点点伤,现在已经好了。”

    “轻微脑震荡叫做一点点伤吗?”李卫国几天前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各种情绪都已经爆发过,现在已经能非常克制了,“潇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爸爸要怎么办”

    李潇潇忙不迭顺着他的话认错:“嗯嗯,我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当时太冲动了,想起来都是后怕,父亲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等她回头揪出是哪个混蛋捅出来的,她要这个人好看。

    重锋也帮口了:“当时事态紧急,因为潇潇为公安争取了时间,公安才及时将人贩子没来得及转移的被拐妇女孩子救出来。”

    “你还拿这事出来说”李卫国敲了敲拐杖,“这是值得鼓励的事情吗?你怎么不说要是你当时没赶过去,会有什么后果发生你是军人,她不是,她就还是个孩子,这是她该做的事情吗?”

    重锋沉默了,李卫国说的确实是对的。

    李卫国又说:“不管怎么样,重团长,我很感激你救了潇潇。”

    重锋说:“应该的。”

    李卫国转而看向李潇潇:“潇潇,你爷爷前些天给我打电话了。”

    草,她就说呢,原来是这样!之前桂容镇派出所给她写了感谢信,她让团长把感谢写连同血液检测报告寄给周志鸿了。

    李潇潇眼里都要冒火了:“是他跟你说的这些事”

    李卫国声音沉沉:“他不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爸爸”

    李潇潇气势一下子又弱了:“我……”

    重锋见她这样,干脆将责任揽了上身:“是我让她暂时先不告诉你的,怕影响你养病,她很担心你的身体。”

    李卫国看了一脸蔫巴的李潇潇,想到她最近的懂事,连银行里的嫁妆钱都拿出来给他做了手术,他既是心痛又是无奈:“你才几岁,爸爸战场都上过了,当年差点人都没了,这点伤还熬不过来吗?你想这些做什么呢别人一句话你就听了,就不跟爸爸说了,怎么能这样呢?”

    这种时候就只能顺着他的话,李潇潇放软了声音,表示以后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跟他说。

    李卫国沉默了一下,说:“我跟周所长说了,请他让宝珠回来。宝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爸的,就还是姓李,要是不认了,那就改回本姓,她亲爹姓冯。总之是跟周家不沾亲带故的。”

    让那女人回来那怎么行!让她回来作妖吗?

    光州这里是她的地盘!李潇潇:“她喜欢呆在北京,就让她留在那里呀,没有她,咱们不是过得更开心吗?”

    “那不是她该呆的地方。”李卫国看着她,“潇潇,你回你爷爷身边吧。”

    李潇潇傻眼了:“什么?”

    李卫国叹了口气,看着她,眼底有不舍:“潇潇,爸爸知道你喜欢话剧,也有天赋,想着考部队文工团,也是为了更进一步。

    光州军区在最南边,说到前途,怎么都比不上京市的,有周家的身份,将来也能更顺。”

    原本他只想着把这孩子健健康康地养大,她爱做什么都可以,但直到最近,女儿懂事了,长大了,在话剧上有了巨大的成功,他在台下看着,鼓掌,却对她也没什么帮助了。

    他看出来的,潇潇在舞台时是鲜活耀眼的,这是因为她自己也热爱舞台表演,他总觉得,潇潇值得更好的舞台,要是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