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交流会一共二百多人到场,大家陆续入场,在八点二十分的时候已经全部到齐。

    接下来的一个月,相当于综合总结、复盘、提升、规划、学习、交流等动作。

    第一天上午是由各军区为单位汇报过去一年的情况,然后下午开始就是按京剧、芭蕾舞剧、话剧等分组,在各自的分会场进行进一步的细化安排。

    各军区文工团汇报管辖下的文艺工作概况,这些都是来之前就一级一级往上报备数据。

    如县级数据报给光州市文工团报,光州市文工团再汇总报给给省文工团,省文工团再报给军区文工团。

    大家汇报的格式都差不多:公演场次京剧多少场,芭蕾舞剧多少场,话剧多少场,交响音乐多少场,获得了什么样的成就,再列举具体案例等等。

    这种汇报沉闷又耗时,不过是数字上的改变,老师们听得比较认真,许多演员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光州军区的报告,将众人纷纷惊醒——

    “光州军区下辖各文工团,合计演出京剧两万余场,芭蕾舞剧一万五千余场,交响音乐八千余场,话剧一千余场。”

    所有人脸色各异,看着汇报中的叶君婷,大多数人都心想:话剧一千余场没搞错吧是算公演,光州军区这不会是把内部演出的都算上去了吧?

    “其中话剧取得重大成就,光州文工团出品新话剧《蜕变》《半边天》等作品,反映革命先烈英勇精神及军民鱼水情,获得当地百姓喜爱。

    该团积极与兄弟单位交流,从八月起至今为止四个月时间,本区话剧场次从去年零场次公演,到今年千余场。”

    这年代信息传播慢,京剧仍是主流,虽然在光州军区一带已经刮起话剧风,附近周边城市也有所耳闻,但毕竟还没大范围传播,所以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情况。

    听到具体作品和相关介绍,许多人都来了兴趣,但这毕竟是在全国会议上,不能随意交头接耳,所以也只能按下好奇心。

    没关系,等分会场的时候,就可以进行现场交流了。

    上午汇报完之后,经过短暂的午休之后,各参会者需要按照剧种进入分会场。

    话剧分会场往年的内容最简单,因为样板戏中没有话剧,各文工团基本都是内部演出,表演者和观众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演出,剧本单一,就连这种大型交流会,每天的结束时间都比其他组快。

    然而,今年不一样了。

    光州军区文工团的叶君婷将《蜕变》《半边天》的剧本邮寄给会方,主持话剧研讨的朱新华老师在开会前就已经看完了,非常激动,印刷了多份之后,打算让各小组看剧本,然后分析学习。

    李潇潇根本不知道有这一出,听到台上的朱新华一说出安排时,冷汗都要下来了。

    叶君婷见她这样,知道她心里担心什么,悄悄地跟她说:“放心,改动了一点赵兰的台词,完全是纯洁的革命战友友谊。”

    李潇潇这才放下心来,擦了擦额头:“老师,我差点被吓死了。”

    这要是按照原剧本,这么多人看着,都是专业的老师和演员,里面女主角赵兰对洪向国心动的隐线,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

    为了让众人更直观地感受新剧魅力,朱新华让京市文工团提前排练,让他们给大家分别表演这两部话剧,然后让大家移步到会场的礼堂。

    除了光州军区下辖众人,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被深深地震撼了。

    观看结束后,朱新华请众人回到分会场,所有人坐下来时,都还是久久不能回神。

    “各位已经看过这两部作品了,相信大家都非常震撼。各地目前的话剧基本都是内部表演。上午的汇报,大家也都听了,除了光州军区,其他各区的话剧公演均为零。”

    朱新华站在讲台上,朝众人继续说:“我已经和光州市文工团负责人确认了,他们也愿意公开剧本,供各区使用。这次交流会,我们的重点就是研究和学习这两个新剧,大家回去后就可以安排起来。”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直接在全国交流会这样推广,即使没有说明是要列入样板戏,但跟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岂不是意味着以后在座所有省级以上的文工团,表演前都要先将一个小小的市级文工团名字压在他们前头?

    当即就有人举起手,表示有疑义。

    朱新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朝举手的老师点点头:“黎老师请讲。”

    黎老师站了起来,朝朱新华说:“朱老师,我们事前并没有收到这项通知。这两部作品虽然好,但咱们这里这么多兄弟单位,都是省级以上的,未必不能写出比这更好的话剧。我们在座之中也有老师是会写剧本的。”

    黎老师坐了回去,另一名老师也举起手,朱新华朝他示意:“邹老师,请。”

    邹老师也婉转地提出了反对意见,说:“说来也惭愧,咱们这边也很久没出话剧新作,今天一看,大家也都有了创作的想法。

    黎老师说得对,今天全国精英都在此,如果集思广益,有更好的想法,那咱们择优推广,也是对人民群众负责。”

    这些小心思,朱老师自然也是明白的,四两拨千斤:“两位老师说得都有道理,但本次交流学习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已经有安排到内容,如果大家想要写新剧本,只能用会外的时间,而时间并不多,恐怕来不及。”

    又一位老师举起了手,朱老师朝她颔首:“莫老师,请。”

    莫老师笑着说:“感谢朱老师为大家着想,我们的演员也非常期待可以公演,毕竟大家都很久没上台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黎老师和邹老师说得也不无道理,我看咱们可以取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朱老师安排咱们研究学习这两个剧本,那大家肯定也会吃透,会有自己的感想和领悟,说不定还能对剧本提出意见,毕竟这里的单位都比光州市文工团高至少一级。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完善一下剧本,也算是感谢光州文工团的无私分享。”

    李潇潇在下面坐着,将几位老师的话都听入耳中,听到最后这位莫老师说时,忍不住笑了。

    她是光州市文工团的成员,话剧挂的当然是光州市文工团的名字,全权属于光州市文工团,其他团体要演这两部剧,都要先把光州市文工团的名字打在最前面。

    一旦其他团队提出了“意见”,也就相当于参与创作,那么原出品一栏里就可以添上其他团队的名字。

    她辛辛苦苦想的架构,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台词,现在这几位其他省的文工团老师想修修补补加个梗,就想加上他们文工团的名字?

    叶老师和夏老师也脸都黑了,就连同区其他省的老师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光州市文工团虽然是市级,但也是他们区的,这是他们区的作品,凭什么要把署名栏分出去这不是明晃晃抢吗?

    这还不如像第一个建议那样,让他们自己折腾出新剧本。

    叶老师朝李潇潇说:“潇潇你放心,这是光州市文工团的剧本,谁也抢不走的。”

    她说着就想举手,李潇潇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