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李潇潇正式进入话剧组之前,叶君婷还是得一个人苦苦支撑着所有工作。

    自从光州市文工团掀起了话剧潮流之后,话剧发展的势头越来越猛。

    去年年底京市那边支持推广,今年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光州军区下辖几个省的文工团,话剧的演出量已经跟京剧几乎持平,超越京剧,也不过是短期内的事情。

    因为《半边天》和《半边天后传》的关系,社会上女性能撑起半边天的思想传播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这让军区看上了话剧的精神力量,于是给话剧组下达了一个任务。

    “是让话剧组这边出一个反特务的剧。”叶君婷捏了捏眉心,眼底有红血丝,显然休息不是很足,“剧本是写好了,但一直还在修改阶段,这两天栈江那边出了事,上头指明这次表演就是要反特务相关的。”

    “我想让你看看,程珍珍她们应该也告诉你,这两天咱们区要支援栈江抓特务了吧?”

    李潇潇点点头:“对,珍珍她们跟我说了。”

    “行。”叶君婷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剧本,递给李潇潇,指着旁边其他老师的座位,说,“坐那儿看吧,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提出来。”

    李潇潇应了一声,坐下来开始翻看剧本。

    剧并不是很长,她很快就看完了。

    这是一个比样板戏还要“硬”的剧,讲的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没抵挡住特务的糖衣炮弹,为特务窃取机密,最后甚至听从特务的安排,跟随特务离开自己的故乡,奔赴姓资的港湾,结果被抓住,受到制裁。

    剧的重点放在主角被抓住后,大篇幅地讲述要受到什么惩罚,会受到乡亲们怎么样的鄙视和唾弃。

    这……李潇潇心想:这还不如直接广播循环“爱国爱家爱自己,抵御一切糖衣炮弹,切勿一失足成千古恨”。

    叶君婷见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问:“怎么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说:“潇潇,你也知道叶老师不是老古板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即可,不用考虑太多,时间紧迫。”

    叶老师都这么说了,李潇潇就已经知道,叶老师心里估计也是对这剧本不满意的。

    她想了想,说:“我一直觉得,成功的话剧,是不用通过角色直白地将核心思想念出来,也能让观众感受到这个核心思想。”

    “比如说……”她往前翻了几页,“这里,围观的百姓朝主角扔烂菜帮子,还一边喊各种口号,这连起来就是整部防治规章,就……”

    李潇潇有点无奈地笑了笑:“那还不如拿着大喇叭念规章呢,这样还更直接明了省时间。”

    “而且……”她顿了顿,又说,“主角是反面角色,感觉不太好。整部剧主角受惩罚的部分很多,观众就是看主角受刑。

    那这部剧其实就是在告诉观众,如果跟特务扯上关系,下场就是这样,有种震慑的味道。”

    道理是这样的,不能跟特务扯上关系,但要是上台这么演,哪个正常人会喜欢看怕是会心理不适。

    叶老师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写了两个版本。”

    说着,她又拿出了另一份,再次递给了李潇潇。

    李潇潇看了一下,这版是迷途知返型,主角最后抵住了诱惑,将特务的踪迹告诉给解放军,帮助解放军抓到了特务。

    中规中矩,没有特色。

    不等她说出来,叶老师又无奈地笑了笑:“这版要是看完了,肯定没有前一版那样让人印象深刻,吸取不到什么教训。”

    李潇潇正要说话,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什么,边走边看,说:“叶老师,你那剧本给我一下,下午开动员会的时候,我要做报告——”

    那人一抬起头,这才发现除了叶君婷之外,还有一个小战士。

    叶君婷站起来,朝那人敬了个礼:“团长好!”

    李潇潇刚才就已经跟着站了起来了,听到老师这么喊,就已经猜到这男人是文工团团长了,马上也跟着行礼,自报家门。

    穆添志当然知道李潇潇是谁,叶君婷为了她还拒绝从其他后勤组调老师过来。

    他只是没想到,新兵连刚结束,叶君婷就马上把人召过来了。

    他看到李潇潇手上还拿着剧本,有点无奈地说:“你还真让这孩子过来改剧本了来不及了。而且,要是其他人带队也就算了,这回是重锋带队。”

    嗯团长带队怎么了团长带队不好吗?

    李潇潇一听穆添志这么说,马上竖起了耳朵,要听听穆团长怎么“编排”她的团长。

    “这家伙平时连区里的表演都不看,你还指望他能有多重视这次的随行演出?

    我听说他出任务的时候都是直接行动的,哪有什么动员不动员,这回是师长安排的,他不得已才接受。”

    穆团长叹了口气:“之前开会的时候,师长就提了一下,要在搜捕前表演,动员动员,按重锋那性格,能给咱们二十分钟就不错了,二十分钟能演啥”

    他朝叶君婷说:“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这离八月份还有点时间呢!八月和九月才是逃港的高峰期,之前原本就说好是六月内完成剧本和排练,七月才随军到驻点给军民表演,时间本来是刚刚好的,这回临时调整,就先拿第一版去。”

    李潇潇听穆添志这么一说,这才知道原来她漏了好大一个信息。

    她刚才就觉得奇怪,一个剧有两个版本,说明剧本都还没定型,但就是这么个情况下,居然还要临时上阵,显然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刚才穆团长提到“逃港”,这是这个年代困扰粤省的一个大难题。

    粤省临近香岛,一线之隔,这边青菜豆腐粗布破鞋,那边大鱼大肉西装革履,有的人抵受不住蛊惑,就萌生了背叛家乡的念头,从宝安县经水路偷跑去香岛。

    而此时的香岛正直经济快速发展,缺劳动力缺得厉害,那边就出了一个承认香岛岛民身份的策略,只要同时达到以下两个条件即可——

    一、成功到达香岛市区。

    二、有工作能力。

    对于有的人来说,这吸引力非常大。每年里头,不仅是粤省人民,许多外省人民不惜千里迢迢来到粤省宝安县,一头扎进水里,拼命朝对岸游过去。

    在这些人里面,少数人成功了,也有很多人力气不支,生命永远留在了水里。

    而因为能这样游泳横跨两岸的只能是青壮年男子,所以在这些逃离家乡的人的背后,是家庭中只剩下老弱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