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潇已经看到他和朱凯力了,只要这姑娘回头朝重锋一说,重锋马上就能猜到是他。

    他不确定重锋会不会马上派人全县搜过,他猜是不会的,毕竟这样太耗费人力,重锋的重点在于防逃港。

    他虽然跟重锋多次交手,但他从来没造成华方军人死亡,毕竟他也要考虑到,万一哪天真的不幸落到他们手中,起码还有谈判的余地。

    想是这么想,但重锋这家伙经常又出人意料,他跟重锋也算是彼此熟悉,谁知道冲锋会不会逆向思考,真就地毯式搜查一番呢?

    如果他只是一个人,他倒是自信能全身而退,但现在多了个金主,金主只是个普通人,地毯式搜索之下,他很难顾及到金主,到时候想从陆上去岸边,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他眉骨上的伤疤,肯定会成为一个辨认标志。

    肖恩拿起订制的防水颜料,调出跟自己皮肤相似的颜色,然后一点点刷在眉骨上,又用其他颜色结合光影修修补补,不过片刻,那道伤疤就“消失”了。

    朱凯力看得一愣一愣,问:“我需要这样弄吗?”

    “不需要。”肖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这边能认出你的人不多。”

    逃港人一般会在蛇口附近的山头或者红树林躲藏,山头在村社后面,红树林则在村社前,是连接海路的缓冲地。

    重锋这次带了尖兵过来,万一要会加强搜索,藏在山里,到时候去海边就会麻烦很多,所以肖恩打算趁着重锋还没加强布置,先去红树林,将朱凯力安排在红树林中。

    因为其他人都不知道肖恩的身份,所以当他带着朱凯力上路时,即使碰到巡逻的军警,也没有人拦着他们。

    这些军警只防逃港,只要不跑出华国和香岛的交界线,其他百姓怎么走,走去哪里,他们不会管。

    在重锋的布置之下,海岸线一日三班轮换,光州军区尖兵、冬莞分军区战士、宝安县本地武装民兵、公安警察一起混编,严防死守。

    面对这样的情况,肖恩也早有预料,而且现在海上清明,视野宽阔,一下水就马上会被发现,所以他带着朱凯力绕了远路,进入红树林。

    他们进入的位置,海边里香岛非常远,不会有人从这里下水游去香岛的,所以这边并没有什么人。

    红树林长在海湾泥滩上,在这里的树木根系耐盐,能在海水中生长。

    从远处看去一片郁郁葱葱,只有走进去,才知道地上的滩涂浅滩上湿润泥泞,踩在上面都能留出一个深刻的脚印。

    外面阳光充足,红树林内光影错落,四下只听得到鸟叫虫鸣。

    朱凯力跟在肖恩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忍不住问:“就直接这么走着这脚印一看就知道人走去了哪里。”

    肖恩头也不回地说:“相信我,他们不会进来红树林的。”

    在今年以前,军警联合打击逃港,因为逃港人数众多,下水前东躲西藏,漫长的海岸线已经占去大部分巡守人力,这里山头和红树林又多,军警根本抽不出人来一一搜索。

    更何况,即使搜索出来又怎么样呢?

    逃港逃港,没下水就不叫逃港,也就不是军警的打击对象了。只有当他们下了水,才是军警的抓捕遣返对象。

    至于今年,光州军区既然已经摆出一副姿态,要用思想作为武器,暴力阻止自然也就不是首选了。

    现在肖恩需要朱凯力做的,就是跟其他普通逃港人一样,在合适的时机到来前,先好好地躲起来,等他打探好最合适的时机,再带朱凯力离开红树林,下水往香岛去。

    见肖恩这么说,朱凯力也不再出声。

    朱凯力一直都在内陆,平时没什么机会见到红树林,这里面一眼看过去,哪里都长得差不多,要不是有人带着,他肯定要迷路了。

    可他眼前这名年轻的雇佣兵,脚步毫无迟疑且轻巧无声,像一只优雅的猎豹在自己的地盘中散步。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朱凯力看到了第一个除他和雇佣兵以外的人。

    “肖哥!”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体矫健,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袖口都磨破了,活像一个难民。

    青年原本藏在一棵树上,藏得还十分隐秘,看到肖恩这才露了头,从树上爬下来,眼里是压抑的兴奋的目光,脸上带着期待,朝肖恩跑过来。

    “怎么样……”青年搓了搓粗糙的手,急切地朝肖恩问,“外头怎么样了咱们什么时候可以下水”

    肖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微微弓着身,像是天然有点驼背一样。

    他两三步上前,一把勾住青年的肩膀:“光州军区那边刚派了人过来,都是杂牌军,本部就派了几十个人来,其他都是分军区跟本地的,那些外地来的连门路都不熟悉呢!”

    青年脸上大喜:“太好了,那还等啥,咱们今晚就趁他们换岗的时候下水!”

    换岗是军警防守最薄弱的时候,加上天黑看不清,趁夜下水,要是没被发现,游一晚上就能到香岛。

    只要一到香岛,他们就能摆脱这种连吃都吃不饱的穷困日子了!

    在遍地都是钱的香岛,他们甚至只需要付出从前在生产队下地时的一半力气,就能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

    “那还不行……”肖恩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小吴,咱们就一次机会,要挑最容易成功的时候,等我再去探清楚他们的换岗时间,他们那边来了人,站岗时间肯定要重新调整的。”

    小吴如梦初醒,崇拜地看着肖恩,一拍后脑勺:“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定了,等弄清楚时间,咱们再下水。”

    说完这些后,他才看向朱凯力,笑着问:“这位是”

    肖恩回头看了朱凯力一眼,意味深长,用眼神示意他配合自己。

    他又转回来朝小吴说:“我老大哥,对我有恩的,咱们兄弟打算一起去香岛。平时我出去探消息的时候,你伴我照看照看他。”

    “哎呀,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亲戚呀!”

    小吴拍了拍胸口,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行嘞,你的老大哥就是咱们的老大哥,都是自家人,互相照应都是应该的!”

    “兄弟我先谢了。”

    “客气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