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挡住上楼去路,却又不敌武当力气的男佣女佣们,则充当起了友人的角色。三重力量形成了牢固的屏障,压抑了仇恨激动的情绪,又给予了顾从决勇气,使得顾从决保持了“理性”。

    他选择了最合情理、最快捷有效,也最最符合十五岁少年的做法——打110报警。

    “我没有怕,我只是……只是有点愤怒。

    “你呢?你不也是情绪激动,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顾从决也握紧了沈言星的手,试图让那只手别再发抖。

    “现在还在抖。”

    “我、我也是因为愤怒。”沈言星试图冷静,但事实给予的冲击力太大,他没法和顾从决一般快速缓和情绪,“我真的很生气——生气那个男人不要脸说的那些话。”

    什么亲上加亲、双喜临门的?呸!

    不过就是想借他和顾家的师徒关系,为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生而不养,十六年时间不见踪影。如今等我长大了,好不容易生活改善一些了——像是要走上正常的发展道路了,那家伙又凭空冒出,以长辈的姿态要将我带走!”

    沈言星生气地揪住膝上的那块裤子布料。

    却很快就松开捋平。

    “我绝不会承认。”沈言星拍着被弄皱的裤子,言语坚定,“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我只有小姨和冯叔叔,只有顾叔叔向叔叔和你。

    “狗屁亲子鉴定报告。十六年没有养育我是事实,哪怕报告写得再清楚我也不认——不认!”

    笑话,他还没拿下顾从决,没替顾从决找到和这世界的紧密联系,怎么能被半路杀出的人带走,影响自己的宏远计划?

    “从决,我不会走的。我就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不知不觉间,两人紧握的双手变为十指紧扣。

    “我要陪着你。”

    以前总是顾从决对沈言星说这句话,如“我陪你上课”、“我陪你补录”、“我陪你艺考”。

    但这次是沈言星对顾从决说,“我陪着你”。

    顾从决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莫大的鼓励——就好像他在“家人、爱人、友人”的三重屏障下,冷静理智地摁下110;那种内心充足的感觉很棒,一点也不虚浮、不迷茫。

    心口暖暖的,充盈着温暖和勇气,非常非常扎实。

    “好。”

    顾凤从决将手握得更紧,力大得要将沈言星的指骨都夹得充血发疼。

    “你陪着我。”

    -

    因为牵扯到孩子归属、抚养权等问题,不是单纯的民宅侵入案,所以案件调查起来还挺麻烦,一时半会下不了定论。

    向于延和高秋梅、冯叔叔冯建伦等,都在收到消息通告后赶到了派出所。和他们一起到达的,还有去市二医堵人找茬的沈言星“生母”,张越寒。

    沈爱才和张越寒可真是畜生配畜生。明明一个是花心出轨男、一个是毫无底线的男惯三,两个道德感薄弱的恶心男人,居然能在派出所汇合之后,打起了你伤心我落泪的配合战!

    沈爱才情绪低落,装出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多少个百年修来的缘分,才能在今生做一回父子?人都是感性的动物,是有心、有感情的;星星的体内流动着我的血,我怎能忍心抛弃一个这么好、这么懂事的孩子?”

    张越寒更声泪俱下,边擦眼泪边替沈爱才补充:“是啊!星星是我怀胎十月才生下的,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因为当年的一些差错和误会,他被邻居抱养了——我好好的孩子,被一个二十岁出头、居心不良的小妮子抱养了!

    “警察同志,想必你们之中为人父、为人母的也不少吧?我和我前任的心情,你们肯定能理解的吧?”

    顾平跃冷脸旁观,抑制不住地哼笑出声。

    拙劣的演技,无用的表演。

    但凡把心思摆正一些,把能力用到正当地方上,只凭这份无用却努力的表演,大概也能在娱乐圈内混个二三线。

    既是未成年,又是受害者和被争抢对象的从星二人,在派出所内受到了特别优待。他们被安排在单独的房间内休息,房门由两个警察姐姐看着;除了杨翠荣可以在房内照顾孩子外,其他涉案人员暂时不许入内——更不许意图不明、居心真正不良的沈爱才和张越寒进房探望。

    虽是如此,但隔壁房间的对话声实在太大了。恶心又做作的言语隔墙传来,让顾从决和沈言星都感到很烦躁。

    “胡说八道!”沈言星气愤至极,将擦过手的面巾纸撕成一条一套,以此发泄不满,“什么被偷偷抱养?分明是他,是他先——!”

    他先不要我的!

    那个毫不犹豫就转身的背影、那声痛快而迫不及待的应答,像不会消失的噩梦、像缠绕心口的紧箍咒。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这些东西都在困扰着沈言星,伤害沈言星那颗幼小、还不那么坚强的心灵。

    后来他成长了,学着接受现实、在苦中作乐了,噩梦和魔咒便好久都没出现。但不出现不代表着忘记,更不代表着原谅。

    “他们根本不把我当人——不把我当成有思想、有意识的人。

    “我从出生起就是‘工具’,是帮他们赢取利益、达成目的的工具。”

    沈言星轻叹。

    “‘我是工具’。”

    这句话让顾从决陷入了恍惚。他回想起那记忆模糊的前世,被恶毒表舅关在房间里刷题、被强行拉到大众面前营业,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被当作工具使用、而非被当成人来对待吗?

    他们的前世,都是被当成工具使用的,悲哀而惨烈。只是现世的他,已经逃脱了禁锢和诅咒,而沈言星却还在术的范围中。

    但……

    “会有办法的。”顾从决态度坚定,“约会的时候,你说过的,你说你会追赶上来、迟早也会站在光明之处。

    “我会帮助你的。我也有预感,这天很快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