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只是对我的说辞可能不太一样,他没有说是做梦,只说能‘看到’和‘知道’。”何芳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他和我提到过与你的前世之约,固执地认为前世的意外导致他失约了,所以他今生希望能守约。

    “他想弥补你,以此了却前世的执念。在你们相遇之前,他确实找了你很久。”

    沈言星心口一沉,温暖又难受:“这样啊,他真的找了我很久啊……”

    暖是因为除小梅姨之外,顾从决是第一个待他这样好、这样执着的。难受则是因为,他想到在相遇之前,顾从决已经漫无目的地寻了他好久好久——没有希望,没有方向,只是怀着对前世承诺的尊重和执念,一股脑地去尝试着所有可能。

    然后还屡屡和他错过。

    知道前因后果后,再去回忆他们相遇的那个夜晚,顾从决当时表现出的激动和反常,都成为了可以被理解的事情。

    好不容易才找到梦中相处过千百万次的人啊,能不失控吗?

    但何芳的言论也侧面论证了,顾从决确实受“前世之约”的约束影响太深。沈言星认为那已经超出了执念的范围,成为了深入顾从决骨髓的一种心病。

    不将心病治愈,顾从决是不会好的。而治愈的关键,大概还是在于“关联”。

    一定一定,要帮顾从决建立起和世界的关联!

    沈言星想得入神,何芳则抓紧时间继续说:“我认为,绅士小先生对你我的说辞,都是有所保留的。我并不认为人可以通过梦境、一瞬的感知,得知那么多信息。

    “比起单纯的‘能看到’,我觉得他更像是——”

    熟悉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何芳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着唇语对沈言星说。

    “转生者。”

    何芳的声音虽小,但也不是不能听见。再加上她字圆腔正的清晰口型,沈言星被……成功弄懵了。

    转生者?

    顾从决可能会是……转生者?

    -

    一行两人谢过了何仙姑,离开了中餐馆。顾从决以“离开图书馆找洗手间”之名,浅浅地糊弄过了保姆妈妈的疑问,现在只需在餐馆隔壁的麦当劳前,等荣妈过来就行。

    他对离别前的场景好奇,趁着荣妈没到问了几句:“你和芳姨聊什么了?”

    沈言星支支吾吾:“没、没什么?也是问了一些借命改运之术的事。她说我的命运在反抗这点,让我觉得很新奇,我就……就多问了几句。”

    顾向夫夫给他传授的经验中,就有“临危不变、时刻冷静”这条。意为演员也好、歌手也罢,一旦站到摄影机前和舞台之上,就要有责任感、代入感,要懂得处理好一切突发危机,不能把慌张无措的情绪传递给观众。

    沈言星学是学了,但还在消化沉淀中,言语间难免透出几分不该传递的慌张。

    所幸顾从决对沈言星一向信任放心。沈言星都这么说了,他便很理所当然地以为沈言星在害怕——在伤心刚得知不久的“真相”。

    “别怕。”

    他拉住沈言星的手,在那纤细的,经过几个月的保养后,变得细腻嫩滑不少的手上捏捏,安慰道。

    “不管你是出于他人什么目的,才被刻意地‘制造’来到这世上,我都珍重你、爱惜你。你不是什么用完就能扔的‘祭品’,你是对我而言无法取代的人。

    “况且芳姨也说了,‘你的命运在反抗’,这是好事、好兆头。”

    他无比认真、无比严肃,说话的语气和对沈言星的表情都无比庄严慎重。虽是轻声的安慰,但因为他的语气实在太正经了,反而不像是单纯的安慰,更像是……

    礼堂上,一生仅能有一次的宣誓告白。

    沈言星笑了,又对顾从决绽开热烈喜人的红花笑脸。他侧了侧身,手臂一钩给了顾从决一个亲密的拥抱。

    不像是友情的拥抱,因为沈言星双手环抱住了顾从决的脖子,姿态亲昵得不是一点点。行人误以为他们是热恋中的小情侣,路过时忍不住都多看了几眼,暗暗感慨真是年少气盛、意气风发啊!

    两个都是小帅哥,都气质怪好的!

    可说是爱情的拥抱,却又不太至于。因为只是拥抱而已,保持的时间也不长,就那么十秒不到;在沈言星轻轻地说完“谢谢你,从决”之后,就松开了。

    松开了。

    顾从决心里涌起莫名的荡漾,他感觉自己脚下轻飘飘的,心情也好得很。这种没来由的欣喜让他很恍惚,一时之间看哪都是粉色的、带泡泡的。

    “怎么,心情很好?”

    沈言星笑盈盈,他松开了拥抱,却没松开顾从决的手。

    “心,跳得很快吗?”

    他很顺势自然地拉住了顾从决的手腕,食指轻轻地摁在顾从决的脉搏上,透过指尖感受顾从决内心的炙热跳动。

    “脚下,感觉轻飘飘的?”

    顾从决感受到了沈言星的小动作。他没有抽回手不让摸脉搏,而是坦诚地点头:“嗯。”

    还告知沈言星感受。

    “世界变明媚了。”不善言辞的他,只能挤出一句这样简略的表达。

    沈言星听罢一笑,告诉他:“这叫‘心动’。

    “从决,你在为刚才的拥抱心动;你心动我,想要我抱你更多。”

    顾从决不可置否,喃喃重复着沈言星的说辞:“这叫,心动……?”

    “嗯。”沈言星的眼里藏着慢慢笑意,他强调了一次,试着加强迟钝混蛋的感知记忆,“这就叫心动。”

    远远看见荣妈过来,沈言星从对话中抽离,伸长手对踱步而来的保姆妈妈示意。

    “荣妈,我和从决在这里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