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招数,”顾从决答,“只是沈言星从逆境泥潭中爬出来后,逃脱了你的控制而已。他是个独立运作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更有无限种可能;想用虚幻缥缈的‘术’来限制一个活生生的人,本就是无稽之谈、异想天开。”

    顾从决在变相说沈爱才的术无用。

    对沈爱才本人来说,说他的术不起作用,比他被判无期徒刑更难受、更扎心。他本能性地想挥拳发泄愤怒,无奈双手都被铐着,只能带出清脆的金属铁链碰撞声。

    “没用招数就逃脱了控制?你是想说,我的术没有作用?”沈爱才瞪大眼睛,本就布满红血丝的眼瞳,因为用力睁大而显得更发红可怕,“我的术没用,那我之前是怎么平步青云的?

    “我的术没用,为什么在你们合伙搞事之后,我就衰运连连了?”

    沈爱才想不到合情合理的解释,只能理解为是术。

    都是他的术。

    顾从决冷笑,撑着桌子起身:“你自己想。劳动改造的过程中,你有很多时间去悟、去琢磨。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要我告诉你的话,那这个牢,你白坐了。

    “你要说的事情都说完了吗?走吧。”

    顾从决拉着沈言星一起起身。

    沈爱才当然还是想不明白。他被抓进看守所快一个月了,天天都在上课、改造,但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端正他的思想和觉悟。

    这位气焰全灭的前任邪|教头子欲言又止,在顾从决和沈言星要开门离开的前一刻,可算还是叫住了顾从决。

    “你、你是叫顾从决对吧?

    “你很不一样。之前去你们家时,我偷偷进去过你的房间,也用了一些小手段拿到了你的生辰八字;我本想拿来为我所用的,但我算过你的运数、看过你的命盘和命格。

    “太旺盛、太灼热了,是非常强硬富贵的命格,甚至可以说是——有神格。”

    沈爱才咽了口唾沫,回忆起了当初对顾从决命格的憧憬和觊觎。

    他其实有很多个机会可以下手的,但实在太耀眼了,他怕一个弄不好会灼烧自己……会让平衡得刚好的术变得不可控制。

    “你很不一样……你为什么会这么不一样?”沈爱才想不明白这点。

    顾从决回头看了沈爱才一眼,大发慈悲地告诉他:“哪有什么神格不神格?我只是个在父母的期待和爱护下,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普通小孩。”

    说完他嗤笑一声,倏然压低声音。

    “这是对外准备的标准答案。如果你不想听标准答案,那我也可以告诉你。

    “我,是上辈子的你为自己制造的劫。人在做天在看,自己造的孽,总有一日会还加于自身。

    “搞封建迷信、宣扬玄学邪|说的人,都该像你一样——不得好死。”

    -

    寒假本就短暂,顾从决又因为车祸、养伤、处理大小恩怨等,多耽搁了半个多月才返校上学。

    同学们都很关心顾从决的身体状况。看顾从决一如既往地漠然待人后,大家齐齐松了口气,欢呼三月之期已到,顾大学神归位啦!

    ——数理化的笔记和作业答案,又有着落了!

    顾从决仍旧无语:……

    这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学习?

    在校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月考、期中考。必修内容学到了更往后的几本,难度增加题量加大,学生们叫苦不迭;每到课间,顾从决身边总能围上一堆上课时没学明白的同学。

    他之前会觉得很烦,很讨厌这种被拥趸、被包围的感觉。只要是会成为人群聚焦点的事,他就通通不喜欢。

    但如今心境改变了,顾从决便觉得这样也不错。文理分科后,沈言星去了文科班,成名之后顾忌着大众的眼光,两人也少再共同出入;除了晚上回寝室休息时,会凑到一个小隔间里说说小话之外,其余时候两人真是“冷淡”得可以。

    这种情况下,顾从决要是再嫌弃同学们包围他,那会显得他太孤僻、太不友好了。车祸之后他变得有点怕孤独,越来越不能理解以前那个孤僻排外的自己。

    他想将十七年来缺失的东西补回,想更深入、更彻底地融入和感受这个世界。

    不是“新”世界,而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在这种相较以前更开阔的心境下,一贯迟钝、不善人意的他,居然察觉出了被沈言星刻意隐藏起来的不对劲。周五回家时,顾从决拉着沈言星进房间,直言问他的小表哥。

    “你最近怎么了?”

    沈言星装傻扮懵:“什么?”

    “感觉你最近心不在焉的,是心情不好?”顾从决笨拙地关心着小表哥,“你有烦恼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沈言星本就没想掩饰,一看顾从决这么努力地开导他,便更想笑了:“好啊。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有件事情没想明白。

    “我们文科班学到必修四了,就哲学那个篇章。我对书本上的内容没有异议,我也认为世界就该是唯物运转的;可我也很好奇,那些命数命格、祸福轮流转的,到底是真的吗——是有用的吗?

    “沈爱才的术呢,也是切实可行的吗?”

    作为邪|术的受害者,沈言星真的很难不纠结其中的真假。如果书本上说的是对的,那术就应该是假的;可如果术是假的,那到底是什么害他倒霉了这么久?

    顾从决呢?如果祸福轮流转、好坏恒定之说是假的,那前世去了错误地方的顾从决,又是如何在被害殒命后回到这个世界,回到顾向夫夫身边的呢?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顾从决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才道。

    “术当然是不存在的。”

    这个回答既让沈言星松了口气,又让沈言星觉得不可信:“为什么这么说?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你都有亲身参与的吧?”

    “凑巧而已。”顾从决摊手,“沈爱才总说,是术的存在,助他青壮年时期平步青云、节节高升;是因为借了你的运,所以才一路平顺。但他和张越寒出轨生你的时候,正二十七八岁,本就在事业上升期,也是他一生中最黄金的时期。”

    沈爱才除了封建愚昧、信奉迷信邪说之外,其他条件倒是还好:身高外貌等外形条件尚可,家境不错、教养到位,又是海归金融硕士。和沈云顶的生母结婚时,还从那位夫人的娘家得到了不少资金赞助、人脉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