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完了,还有姥姥姥爷要打招呼。四位老人、两通跨国电话,说的内容都差不多:先和沈言星聊几句,叮嘱沈言星好好学习、考个好艺术高校,再对着孙崽子念念叨叨,要他注意身体健康,别再出事让大人们担心了。

    什么都是虚的,健康成长才是实的!

    四位老人不知有没有互通过水,居然都说等国内入春回暖后,他们就要回国常居,再也不去国外。

    老人们早些年都是文艺圈里的大拿,年轻时演出跑多了,当时那条件也不好,体质就损耗快,精神气也消逝得多,不到五十岁就出现了很多病症。

    那会顾向夫夫才结婚不久,向于延的肚子刚开始显怀。现在的娱乐圈天花板,那时还没在圈子里站稳脚跟,老人们既担心儿子、儿婿儿媳的事业,又惦记着孙子、外孙;在当时国内的医疗设备还不太先进的情况下,硬是多熬了几年。直到顾从决两岁多要上幼儿园了,才在后辈们的劝说下去了国外休养、做手术。

    西欧小国的休养环境确实好,手术很成功;老人们都会外语,认识不少国外的大导演,有很多演员朋友,在外国生活得挺快活。

    因为回国一次要飞很久,早几年没绿卡时,签证也麻烦,所以他们大约是一年半或两年回国一次。顾从决上高中以前,学业没那么繁忙,顾向夫夫会带着他一块飞国外过年,顺带旅游度假。

    “我和你爸在国外生活得挺好的,你别替我俩担心,误以为我们在外面受欺负了。”

    和刀子嘴豆腐心的向于延不同,顾从决的姥姥姥爷——也就是向于延自己的爸妈,是对特别慈祥温和的老人,比沉稳端庄的爷爷奶奶那边要话多一些,也更碎叨。

    “我们就是想家了。想祖国大地了,想你和你姐、还有你姑了,也想平跃和小从了。

    “这不小从和星星都要高考了嘛?明年开春之后回去,正好能给他们加油。”

    向于延听得双眼发红,嗯声笑道:“好。您老要回来,我和姐哪敢拦着啊?

    “回来吧!开春之后挑个好日子,我们全家人去机场接机!”

    沈言星很喜欢看这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他还在感动呢,就感觉有人拉了他一下。

    顺势望去,是顾从决在笑,压低声音小小声说:“等姥姥姥爷回国了,我要将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沈言星噗嗤,也压低声音回:“需要介绍吗?按关系算,你的姥姥姥爷,其实是我的姨婆和姨老爷呀!”

    “我知道,但我说的不是这个。”顾从决意有所指,“我说的是另一种意义的‘介绍’。”

    沈言星懵逼:“啊?”

    派对从八点开始,弄到了十点多才结束。顾从决作为寿星没high起来,光顾着配合老妈拍照、拍小视频,编辑文案发朋友圈了。他之前讨厌镜头,合照这种事情是能躲就躲,拍一张是不亏,拍两张是向于延稳赚。

    车祸之后镜头恐惧症好了,合照知道要配合了,向于延便“趁火打劫”,拉着崽子一顿揉捏,挑了个小猪头套的滤镜,拍了无数张照片。

    双人拍完不算,和顾平跃的三人版本、和沈言星的四人版本,以及有杨翠荣的五人版本——各式各样的,都要来一张。

    照片拍完、蛋糕吃完,炸鸡披萨也一扫而空。待佣人们将客厅收拾完毕,已是十一点过半。洗漱完毕的沈言星脚步轻轻地下楼,准备偷溜进顾从决的房间,找那迟钝笨蛋兑现去年的“诺言”。

    二楼走廊和挑空的一楼大厅相通,派对后来不及摘下的星星灯还在有节奏地慢慢闪烁。顾向夫夫和荣妈都各回各房了,佣人们收拾完后也散了,一二楼都静静悄悄的,唯有沈言星的小心脏在激动乱跳。

    蹑手蹑脚来到顾从决的房间门前,沈言星紧张地拧下门把手,生怕房门锁了,又或是顾从决已经累了睡了。但还好,顾从决没锁门也没睡,只是坐在书桌前,顺着房门开启声,扭头看了过来。

    似是早有预料地,在等待他的到来。

    “你来了啊。”

    顾从决弯腰低头,拉开书桌最底下的一个抽屉,拿出那个带锁的小木匣。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沈言星将门关上,反锁拧紧,嘟囔嘴:“我是怕你忘了。”

    “我为什么会忘?”顾从决凭空变出一把小钥匙,将小木匣打开,里面果不其然,是一本笔记本,“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会忘的吧。”

    沈言星本想驳一句“难道不是你喜欢上了别人,对我渐渐疏远了吗”,可想到他今天刚下定了决心要“放开胸怀”,便将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下去。

    他想快点看到木匣里的笔记——那个,顾从决的秘密。

    “看之前,你要先答应我,”顾从决捏着本子,要给不给,“被吓到了也不会尖叫,之后不会因此而讨厌我。”

    沈言星直接拿过本子,在顾从决的床上坐下,不解:“为什么要讨厌你?”

    顾从决苦笑:“我觉得里面的东西还是挺吓人的,很像痴|汉和变态的所作之物。”

    沈言星没懂,低头打量手中的笔记。

    封面只有笔记本自身的图样,什么都没写;整个封皮看着还很崭新,但边缘已经有些毛躁和卷起,看得出是用得很久了的本子,只是被保护得很好。

    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才看了不到五秒,沈言星就被本子中记录的内容震惊:“这是……”

    本以为会是什么前世的生活记事,却不想本子一翻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他。

    “这、写的都是我吗?”瞪大眼睛,沈言星等不及细看,将每一页的内容都大致扫了一遍,只提取第一眼看到的关键词,“这么多的笔记,都是关于我的?”

    “嗯,”顾从决点头,“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害怕。”

    “害怕倒是不至于,就是有点……”沈言星咽了口唾沫,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合适的词语表达心情,“震撼?我没想到这本笔记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会通过笔记窥探到你的前世,却没想到,这里面居然都是我的影子。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我怕忘记你。”

    顾从决从书椅上起身,半蹲到沈言星面前。像忠诚的骑士一般,微微仰望着他的星星。

    “新生之后,复仇也好、开启新生活也罢,我都不太着急,也不那么在意。我唯一在意和害怕的,就是忘记你。

    “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比我的生命都重要。如果没有你,那‘我’就不会是‘我’。”

    沈言星眼眸一垂,双手紧攥那本笔记。

    笔记里有些字写得很“丑”,虽然字形和顾从决现在的字迹相像,但笔画太软绵无力,整个字软趴趴的,像小朋友的手笔。